青雲宗後山禁地,雲海翻湧如沸。林寒獨立於萬丈絕壁邊緣,手中殘劍低吟不止。自北境歸來已三日,左臂劍骨仍隱隱灼痛,妖皇朱厭之力如岩漿在經脈中奔流。白璃靜立身側,九尾雖愈,眉心金蓮卻黯淡三分。二人麵前,九根青銅巨柱參天而立,柱身刻滿《山海經》凶獸圖騰,正是鎮守建木殘根的“九幽玄煞陣”。
“此陣以饕餮為眼,窮奇為爪,暗合《周易》離卦。”白璃素手輕撫殘劍龍紋,指尖沁出淡金妖血繪就卦象,“離為火,卻困於玄冰之中。破陣需引地脈真火,焚儘陣中陰煞。”
話音未落,雲海間忽現劍光。蕭雲楓踏著骨龍破空而至,半身白骨已蔓延至脖頸,眉心黑紋如蛛網密布:“師弟倒是會挑時辰!”他袖中甩出三道血符,青銅柱應聲轉動,陣中浮現萬千冤魂,皆是被魔教煉化的青雲弟子。
林寒瞳孔驟縮——冤魂最前端的,赫然是當年北境屠村的黑衣修士!殘劍龍紋暴漲,他縱身躍入陣眼,劍氣化作青龍直取饕餮圖騰。蕭雲楓獰笑掐訣,陣中陰風凝成冰錐,將青龍劍氣凍在半空。
“坎水困離火,好手段。”白璃廣袖翻飛,九尾舒展如屏。她咬破舌尖,精血灑在河圖洛書之上,“但離卦之精,在於薪儘火傳!”妖血觸及陣紋的刹那,地底傳來隆隆轟鳴。岩漿自裂縫噴湧而出,與陰煞之氣相撞,蒸騰起遮天蔽日的血霧。
林寒福至心靈,殘劍引動地火,在霧中劃出離卦爻象。岩漿隨劍勢流轉,竟凝成九條火龍,將窮奇圖騰燒得通紅。蕭雲楓見狀,骨爪刺入胸口,掏出血淋淋的魔丹擲向陣眼:“以魔心祭陣,九幽門開!”
陣中冤魂驟然暴走,化作黑潮湧向火龍。白璃飛身擋在林寒身前,九尾結成蓮花法印:“快用《九霄引氣訣》逆轉陰陽!”
林寒閉目凝神,識海中浮現妖皇持劍破陣的景象。左臂劍骨與殘劍共鳴,他忽地睜眼,一劍刺入岩漿核心:“離中虛,坎中滿——火水未濟,給老子破!”
火龍與黑潮轟然相撞,整座青雲山為之震顫。青銅柱寸寸龜裂,露出陣眼處的建木殘根——其上一截劍鋒寒光凜冽,正是蒼穹劍第三段!蕭雲楓魔軀被氣浪掀飛,半張人皮剝落,露出森森白骨:“不可能這陣法明明”
“陣法無錯,錯的是人心。”天機閣主踏著乾坤鏡飄然而至,鏡光掃過蕭雲楓殘軀,映出黑袍掌門與他密談的幻象,“三十年前你私放魔教入山,今日該還債了。”
蕭雲楓嘶吼著化作黑煙遁走,空中唯餘癲狂回聲:“待我融合九幽劍靈,定要這天地重歸混沌!”
夜幕降臨時,林寒握緊第三截劍鋒。劍骨入體的刹那,識海如遭雷擊——百年前景象鋪天蓋地湧來:
青雲祖師持蒼穹劍刺入妖皇心口,卻在最後一刻被劍靈反噬,雙目淌下血淚。妖皇殘魂化作金光沒入祖師眉心,嘶聲長笑:“你以為斬的是魔,實則斷的是人族氣運!”
祖師踉蹌跪地,手中劍鋒寸寸崩裂,九截劍骨散落四方。畫麵最後定格在他以血為墨,在石壁上寫下“正邪本無界”五字。
“原來所謂正邪,不過是勝者書寫的故事”林寒喃喃自語,右臂龍紋已蔓延至肩胛。白璃輕撫他眉心金蓮,忽覺指尖刺痛——那蓮紋深處,竟藏著半枚破碎的妖丹。
“你的妖丹”林寒猛然抓住她手腕。
白璃垂眸苦笑:“百年前為封印登仙梯,我自碎妖丹。如今與你血脈共鳴,封印怕是撐不過三載。”她指尖劃過建木殘根,根係纏繞的劍鋒忽地嗡鳴,“若想逆天改命,唯有集齊九截劍骨,重鑄登仙梯。”
話音未落,地底傳來鎖鏈拖曳之聲。十八具青銅棺槨破土而出,棺蓋刻著“天機”二字。天機閣主拂袖震開棺蓋,內裡竟是曆代閣主屍身!
“建木新生需血祭。”他白袍染血,乾坤鏡懸於頭頂,“今日以我天機一脈魂魄為引,助你取第四截劍骨!”
林寒尚未反應,青銅棺槨已燃起幽藍魂火。曆代閣主屍身化作流光,彙入乾坤鏡中。鏡麵陡然裂開,映出劍塚深處的景象:
一柄斷劍插在血池中央,劍身纏繞建木根須。池中浮沉著無數弟子屍骸,心口皆刻著魔教符咒。
“青雲宗竟以弟子精血養劍!”白璃九尾怒張,狐火將地麵燒出焦痕。
天機閣主身形漸淡,聲音卻愈發清晰:“劍塚乃青雲禁地,唯有宗門大比魁首可入。三日後便是大比之期,此局關乎天下氣運——”
突然,鏡中血池沸騰。一具青麵屍鬼破水而出,手中握著的正是第四截劍骨!那屍鬼麵容扭曲,卻依稀可辨竟是當年傳授林寒《九霄引氣訣》的藏書閣長老!
“師尊?!”林寒踉蹌後退,殘劍險些脫手。
屍鬼空洞的眼眶轉向鏡外,喉間發出嗬嗬怪笑:“好徒兒為師等你等得好苦”
鏡麵轟然炸裂,天機閣主最後一絲神魂消散於風中,唯留一句歎息:“記住,劍道的儘頭是慈悲。”
黎明時分,青雲宗三十六峰鐘聲齊鳴。宗門大比的告示貼滿山門,末尾朱筆批注:“魁首可入劍塚,取鎮宗神兵。”
林寒立於告示前,殘劍在鞘中嗡鳴不止。白璃化作白狐匿於他袖中,傳音入密:“血衣門主已混入參賽者,蕭雲楓必在大比設局。”
“正合我意。”林寒摩挲劍柄,龍紋泛起幽光,“有些賬,該清算了。”
與此同時,劍塚深處血池翻湧。青麵屍鬼將第四截劍骨插入心口,周身魔氣暴漲。池底緩緩浮出一具水晶棺,棺中女子容貌與白璃一般無二,額間卻生著漆黑魔紋。
“九尾天狐嗬嗬嗬”屍鬼撫棺獰笑,“待老夫吞了這具肉身,看你們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