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峰巔,雲海翻湧如怒濤。
試劍台懸仞絕壁之上,七十二根玄鐵鏈似蒼龍探爪,將方圓百丈的石台牢牢鎖在罡風之中。林寒攥著榆木號牌立於人群末尾,粗麻短衫被山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前方忽起騷動,他抬眼望去,隻見一道劍光劈開雲霧,刑堂長老蕭無涯踏虛而至,灰袍鼓蕩間,千柄飛劍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
“試劍首關,登天梯。”蕭無涯屈指輕彈,玄鐵鏈應聲繃直,化作陡峭劍階直插雲霄,“日落未登頂者,逐!”
錦衣少年們哄笑著湧向鐵鏈。南宮朔腰間玉佩“叮咚”作響,經過林寒時故意撞其肩頭:“寒門賤種也配握劍?小心摔成肉泥喂了山鷹!”話音未落,他足底泛起冰藍靈光,竟是服了南宮家秘製的“禦風丹”。
林寒默然踏上鐵鏈。三寸寬的劍階上布滿交錯劍痕,每一步都似踏在刀鋒。罡風卷著冰碴撲麵而來,他忽覺掌心龍紋微燙——那日白璃以血繪製的八卦陣圖在腦海中浮現:“坎水在北,離火在南,鐵鏈交彙處必有陣眼。”
日頭西斜時,林寒攀至半程。前方忽聞驚呼,一名少年被罡風掀翻,雙手死死扒住鐵鏈搖搖欲墜。林寒未及思索便縱身撲去,妖血之力灌注雙臂,硬生生將人拽回。
“多、多謝兄台……”少年話音未落,袖中寒芒乍現!
淬毒匕首直取咽喉,林寒側頭避過,刀鋒擦頸帶出一串血珠。刺客獰笑:“蕭師兄讓我送你上路!”
無鋒劍出鞘如龍吟。
劍貫胸背的刹那,刺客袖中滾出枚血色玉牌——正是血衣門死士的標記。屍體墜入雲海時,林寒望向高台,正對上蕭無涯意味深長的眼神。
登頂刹那,殘陽如血。
三十七人僅餘十九。蕭無涯袖中飛出一方青銅羅盤,九根銅柱破土而出,柱頂猩紅寶石泛著妖異血光:“第二關,問心劍。劍氣碎珠者晉級,敗者……”他陰惻惻一笑,“須受追魂劍氣。”
南宮朔率先出劍,劍氣卻偏轉三寸,直取林寒後心!
“乾三連,坤六斷。”白璃的傳音隨風而至。林寒足踏八卦步,劍氣擦肩而過,竟將身後銅柱血珠擊得粉碎。追魂劍氣倒卷而回,南宮朔舉劍格擋,佩劍“哢嚓”斷作兩截。
“妖人!定是用了邪術!”南宮朔目眥欲裂。
蕭無涯灰眸寒光一閃:“啟陣!”
七十二柄飛劍自雲中降下,結成天罡地煞劍陣。劍氣縱橫如網,每一道都封死《九霄引氣訣》的氣脈運行。林寒左支右絀,臂上添了七道血口,忽聽識海中響起妖皇殘魂的嗤笑:“區區劍陣都破不了,談何逆天改命?”
“閉嘴!”
林寒怒喝一聲,棄了精妙招式,無鋒劍以最樸素的“刺”“挑”“格”應對。劍風過處,竟與玉簡中“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八字隱隱相合。母親臨終前的叮囑在耳畔回響:“寒兒,劍是心的鏡子……”
第七十二劍刺向眉心時,他忽然閉目旋身。
劍尖堪堪觸及陣眼,罡風驟停。
“破!”
無鋒劍攜風雷之勢貫入銅柱,劍陣轟然崩碎。餘波掀翻半數弟子,南宮朔滾落台邊,半截身子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翠色劍光乍現,白璃飄然落於觀戰席:“蕭長老,問心劍問的是劍心,還是殺心?”
蕭無涯麵沉如水:“最後一關,幻劍境。”
林寒踏入幻境的刹那,靈力儘封。
眼前是林家村破敗的茅屋,灶上熬著槐花粥,婦人轉身輕笑:“寒兒,娘給你烙了餅……”
木劍穿透胸膛時,血濺灶台。
幻象扭曲潰散,林寒拭去嘴角血跡:“我娘從不喚我‘寒兒’。”
第二重幻境是幽冥淵底。青銅棺槨洞開,妖皇殘魂伸手相邀:“接受吾力,屠儘仇讎!”
無鋒劍斬碎虛影:“我的道,自己走。”棺中玉簡殘片飛入掌心,與懷中殘卷嚴絲合縫。
第三重幻境竟是青雲大殿。蕭雲楓高坐宗主位,腳下白璃琵琶骨被鐵鏈洞穿:“殺了她,青雲宗就是你的!”
劍鳴驚天。
林寒劈開幻象,劍氣直衝霄漢:“我這一生,隻跪天地父母!”
晨鐘蕩開雲海時,試劍台僅餘七人。
蕭無涯擲出青雲令,傳音如毒蛇吐信:“小子,好運氣不會永遠跟著你。”
林寒接過令牌,鎖妖塔方向忽起異動。無鋒劍震顫不止,劍脊星圖流轉如星河倒懸——三百裡外血衣門總壇,蕭雲楓捏碎傳訊玉符,水鏡中映出少年染血的身影。
“遊戲才剛開始。”他撫摸著噬魂蠱鼎,鼎中爬出一隻生著人麵的蜘蛛,“下一個幻境,我要他親手斬了那狐妖……”
山風卷起林寒的衣擺,一滴血順著劍尖墜入雲海。在那裡,一場關乎正邪、血脈與天道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