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哪裡,是夫人抬舉我。我帶小姐去二樓看賬本……”
孫掌櫃說著就要引沈知意去二樓,結果剛到樓梯口,門外傳來一聲吆喝:“老板,新書到了!”
門口停了駕驢車,書局裡的夥計出去幫忙搬書了。
掌櫃的臉上一喜:“小姐可要去看看?此書在湖廣兩地賣得極好,是小的親自去武昌府買的版權。”
不知為什麼,沈知意心頭一跳,又若無其事問:“什麼書?”
“《藩屏錄》,百姓們對貴族宗室的生活軼事非常感興趣,等書上架後一定會大受歡迎的。”
沈知意:……
沈知意已經笑不出了,居然真讓那係統說對了:“檢查過內容嗎?”
“那是自然。”孫掌櫃想也不想道:“每版雕版我都親自檢查過,上麵有刻工姓名備案,若有問題也不敢印刷。”
沈知意點頭,心卻更沉了,孫掌櫃做到這個地步還是出了事,說明真的有內鬼。
說話間,幾個夥計把三個大木箱搬到了櫃台前。
箱子打開,整齊嶄新的《藩屏錄》出現在眼前。
掌櫃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吩咐夥計快把書上架,又反應過來:“小姐,您看看。”
沈知意也不客氣,接過書一目十行看得很快,忽然頓住。
“這書涉及宗室不好太多宣傳,等客人慢慢發現,口碑打出去,自然會火起來。”
孫掌櫃還在暢想自己的賣書計劃,沈知意把書往他手裡一塞:“您先看看吧。”
掌櫃的接過來,目光正好掃到那句批注——
“今上苛待親親,猶燕王削五護衛”。
他瞬間汗毛倒豎,涔涔冷汗往外冒:
“小姐不是……這不是我那版,我發誓原版裡絕沒有這句,我不會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的……”掌櫃的臉白了,手在顫抖。
作為書商,他比誰都知道這話流傳出去,後果有多恐怖。
“我自然相信您,但此事棘手,先把印書坊的管事的叫來吧。”
掌孫櫃點頭,喝令道:“趙書放下手裡的活,馬上去印書坊把曹主事找來,要他帶上原始雕版……”
“報官。”
沈知意的聲音響起,孫掌櫃一驚:“小姐這會不會太急了?報官會查封店鋪不說,萬一解釋不清,可能會被汙蔑”“謀逆”……
沈知意讀懂了他的暗示,搖搖頭:“報官最多破財,但若被人先一步舉報,你覺得誹謗朝政、攻擊朝廷的罪名誰能擔下?”
孫掌櫃立刻就說不出話了。
若真被舉報到了官府,首當其衝的就是他這個書局大掌櫃,店裡其他人也都逃不掉。
“那就報官!必須報官!現在就報官!”
分清利害,他比沈知意急多了
誰知話剛出口,書架下忽然鑽出個披頭散發的人,舉著寒光閃閃的匕首就衝他們衝過來,嘴裡還在大叫:“不許報官,不許報官!”
沈知意孫掌櫃:!!!
眼看那人就要衝到跟前,沈知意手臂被人一扯,下一刻,那個瘋子被直直踹飛出去。
幾個披甲的羽林軍快速上前,將人死死按在地上:“逃跑還傷人,罪加一等!”
沈知意抬頭,看到一張線條流暢完美的側臉。
她心頭一跳,脫口而出:“季崇羨!”
原本被刺客嚇到掌櫃聽到,人都傻了,大小姐怎麼敢直呼楚王名諱!
男人根本看都沒看她一眼,見親衛已經將人拿下,直接道:“帶走!”
他說完轉身要走。
沈知意卻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季崇……大人,王爺!民女要報案!”
季崇羨看著攔在身前的雪白小手,冷漠的眼神掃向手的主人,氣場森然,看得旁人都心驚膽戰。
掌櫃的著急的不行卻不敢亂插話,報官就報官,但大小姐你也不能病急亂投醫,找這麼尊煞神啊!
沈知意才不管彆人怎麼想,拿起書就往男人手裡塞:
“有人篡改我家的新書批注,誹謗朝政!我和掌櫃剛準備報官,就有人冒出來行刺,我懷疑背後有更大的陰謀,請大人為我們做主!”
季崇羨正在翻書的手一頓,若不是他比誰都清楚“刺客”哪裡來的,他就信了。
一旁的掌櫃崇拜地看著沈知意:不愧是伯府大小姐啊,這種信口開河的話說來就來,直接將篡改新書和刺殺連在一起,這樣洗脫嫌疑的機會就更大了。
看著《藩屏錄》上大逆不道的話,季崇羨精致鋒利的眉眼掛著一抹冰冷譏誚。
自從陛下前年頒布《宗藩條例》以來,宗室反抗激烈,已經鬨出許多起動亂。在他的鐵血鎮壓下,聲音好不容易小下去。
這時候天子腳下的書局公然出書譏謗政令,陛下必定雷霆震怒,宗室也會趁機嘲諷生事,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又要動搖,注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而摻雜其中的書局,不死也會脫層皮。
他終於正眼去看麵前的少女:“你運氣倒不錯。”
沈知意睜著杏眼瞪他:“都被陷害了,還運氣好?”
以往她最愛這樣衝他撒嬌。
季崇羨直接移開視線,疏離得像塊冰:“查封書鋪,將所有人帶走。”
他說完要走,麵前卻多了一張手帕。
“你流血了,擦一下吧。”她眼巴巴地看著他,模樣有些可憐。
這次,就連跟在季崇羨身邊的親衛都有些詫異。
這哪家小姐啊,竟然這麼勇。
季崇羨看著麵前繡了翠竹的絹帕,抬起了手。
就在沈知意以為他會接的時候,男人直接揮開了她。
她手一鬆,手帕輕飄飄地落到地上,然後不等她去撿,就被男人黑金雲靴毫不留情地踏過。
沈知意站在原地,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掌櫃的剛想安慰小姐,自己就被楚王帶來的人扣住:“你是掌櫃?一起帶走!”
沈知意也顧不得難受了,對掌櫃道:“孫掌櫃你彆怕,到了刑部如實交代便是,防禦使大人秉公執法,不會為難你的。”
剛要踏出店門的男人正好聽到這句話,沒忍住冷哼了一聲。
孫掌櫃:看著不像啊……
容王一走,羽林軍也迅速退出了書局。
同樣的封條將書局封上,如孫掌櫃所擔憂的那樣,周邊的百姓都露出畏懼探索的目光。
不出意外,事情解決之前,書局都不會再開門了。
沈知意站在書局門口,偏頭望著男人挺拔的背影悄悄勾起了嘴角。
隻是拍開她手帕麼?
態度比她想的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