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思雨見時也沉默著不說話,心裡莫名的煩躁,生氣:
“我們就說秦國吧,哪怕武安君無恙,秦王足夠賢明,勵精圖治。
未來有一天,國力強大到可以發動滅國的戰爭。
但若是在戰爭的過程中,秦王遭受夫子、道尊、劍聖等人的暗殺,你覺得他能活下來嗎?
如果秦王死了,統帥會不會割據?秦國會不會內戰?”
“刺秦……”時也喃喃。
“沒有人希望一個怪物的誕生,這便是我們來到秦國的意義。”
無論從何角度,他都無法繼續反駁雲思雨。
因為她說的對,沒有人想要戰爭,哪怕所有國家都做好了戰爭的準備。
在九州世界裡,文明流傳至今也沒有大一統的概念。
時也不能用大一統的概念,強加於這個世界的思想上。
如果現在時也強行和雲思雨說什麼若乾年後,會有一個國家終結亂世,完成大一統。
那基本上就等於……
清末時期告訴一個清末打工人。
三十年後,會有一個偉大的存在終結掉亂世,把人民高舉,成立一個新時代的說辭。
這期間還要經曆其他政權,和若乾個偽政權。
要是真和一個清末人這樣說。
那他大概率會覺得你是個傻逼,讓你不要耽誤他搬磚。
因為人民萬歲,無產階級革命這種事情,在他們的認知裡根本就不可能,也不存在。
新時代的概念無法和清末人說。
同樣的道理……
大一統的概念同樣沒法讓雲思雨理解。
因為在沒有國家真正完成大一統之前,大一統這個概念就是不正確,甚至不存在的。
最多最多隻能算是空泛的理論。
除非有一天,真的有人做到了一統九州,完成了這個概念。
大一統理論,才算真正的存在。
這才是知行合一。
“我知道。”時也點點頭。
感覺到時也的情緒有些低沉,雲思雨主動靠過來抱緊他,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我們肩負著秦國的任務,傷害你的人也在秦國,時也,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時也露出一抹苦笑,這才是他最難受的地方。
他從小就被七星救下,收到特殊教育和培養。
時也當然知道,七星的目的並不純粹,他就是個工具。
但和老師,和雲思雨從小到大的感情是真實的,也是束縛他的一環。
還有雲思雨說的,他在秦國被挖掉心臟進行實驗,被丟棄在廢棄屍坑裡,也是事實。
這是真正的死仇。
敏感的身份,七星的控製,親人的情感,已經悄悄把他帶到了秦國的對立麵上。
可即使如此,時也在思想上還是非常的……
彆扭!
大一統的概念已經刻在他腦子裡太久。
在時也的認知裡,九州就是應該統一的。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讓他順應思想裡的大一統理念。
難道要拋棄雲思雨,放棄他的老師,放棄過去的一切?
放棄剜心之仇?
萬一挖他心的人就是秦國軍部,甚至墨門,那怎麼說?
難道要來一句“九州人民是一家,你好我好笑哈哈”?
不可能的,時也自問做不到那麼偉大……
可再換一種角度!
如果他選擇反抗,萬一統一的思想真的正確。
那他現在算不算是阻擋曆史車輪前進的石子?
是不是螳臂擋車的那隻螳螂?
在未來的某一天,會不會成為被秦國黑冰台大人隨手踹死的路邊一條?
以上思考,會不會成為路邊一條臨死前的奇妙幻想?
時也混亂的思緒,被一顆塞進嘴裡的糖葫蘆打斷。
“還在想?”
“額,沒了。”
“彆的不說,腦同甜,粽同鹹這種事情,肯定會有一大波人不同意的……”
雲思雨的語調柔和下來,時也知道這是她有緩和氛圍的意圖。
而他本來就沒打算和雲思雨吵架,便開玩笑似的說道:
“吃鹹豆腐腦的都是異端!”
“我就喜歡吃鹹的,你要來消滅我麼?”
“早晚的事!”
“那我等著。”
“行了,說說接下來的任務吧,繼續在武安君府潛伏?”
話題回歸正軌,雲思雨也收起了調笑的表情。
“你接下來有兩項任務。”
“嗯,你說。”
“首先是白府的任務,你先找機會,用醫師的身份,獲取白家人和門客的信任。
如果有機會可以慢慢接近核心圈層,潛伏為主,這點不用著急,不要暴露自己。”
“嗯,還有呢?”
“前陣子,黑冰台的細作,在韓國策反了一名公輸家研究員,叫羅嵐……”
聽到黑冰台在韓國有細作,時也並不意外。
如今的七國就是這樣,每個國家都在互相安插著細作,間諜,釘子。
總會有周遊列國的俠客,也會有慕名而來的士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杜絕不了。
“看來,這個公輸家的研究員很特殊。”
雲思雨靠在時也身邊,慢條斯理的開口:
“他確實很特殊,作為公輸家的人員,卻研究一種介於墨家和公輸家之間的產物。
這種物質能夠讓肉體和義體之間產生真正意義上的共生鏈接。
原本他研究這種東西,隻是為了能讓自己癱瘓在床的女兒站起來。
但比較意外的是,他成功了,弄出了一種叫【星髓】的東西。”
“有什麼用?”
“可以讓大型義體與人體產生鏈接化,【紅緞】覺得這種技術流入秦國很危險,所以委托我們進行處理。”
時也沉默著不說話。
他不知道這種人體共生鏈接,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
如果是的話,因為前世的認知問題,會讓他聯想到一個比較可怕的東西……機甲!
不過對於任務,時也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好。”
……
同一時刻,白府,西苑。
白秋瓷沉默的躺在床上,她沒聽時也的話,又沒有好好睡覺。
主要原因是睡不著。
黑漆漆的院子裡,廊簷滴水砸在青石板上,遮蓋住了一些人靠近的腳步。
他們潛入這裡,倒不是為了進行什麼暗殺之類的舉動。
隻是為了調查。
這些人來到除了秋瓷居外的各個房間裡,悄悄搜索、收集著各類器械,廢料。
尤其是鍋爐房,連時也配置的藥渣都不放過。
突然,麵前的藥鍋龜裂變異,變成了一隻機械食人花。
“噌”的一聲。
那人的頭顱沒了,黑暗中也飄起了血花。
房門猛然關上,原本平平無奇的鍋爐房像是一張深淵巨口,把裡麵的一切吞噬。
然後傳來了細碎的破裂聲,像極了骨節寸斷的響動。
一些人發出了尖叫,卻又被什麼東西迅速製止,漸漸沒了聲息。
引路的丫鬟跪在西苑門檻外,捂住嘴巴的手指不斷發顫。
親眼見證了西苑裡的所有殺戮。
又過了一會兒,白秋瓷坐起身子,斜倚在窗欞前。
從床上拿起之前時也披在她身上,為她遮雨的外套。
自閉的她將外套攥緊,然後把臉埋進去。
深深的吮吸……
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