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
時也試探性的喚了聲。
白秋瓷還是一動不動,就像是死了一樣。
如果不是胸口偶爾還會起伏一次,時也真的會這樣想。
見自己的詢問沒有得到回應,他也不生氣。
輪椅女孩有點呆,這種反應可以原諒。
他繼續向前,一邊走,一邊解釋自己的來意:
“白小姐,我是時也,是新進入白府的醫師,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負責你的健康問題。
還有上次的事情,謝謝。”
說著,時也繼續朝著白秋瓷走去。
可他剛走到裡屋的一半,白秋瓷那極具特色的嗓音隨之傳來:
“滾出去。”
時也:……
態度真是夠惡劣的啊!
不管怎麼說,這種態度都讓時也有點頭疼。
畢竟他的目的是在武安君府長期潛伏下來,獲取情報。
時也不希望雙方的關係太過僵硬。
於是便微微躬下身子,半跪坐在白秋瓷的身邊,壓低聲音,主動開口緩和:
“是因為之前的事情在生氣嗎?”
原本的白秋瓷目光呆滯,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時也能明顯感覺到她的呼吸一滯。
那雙朦朧的眼睛也稍微轉了轉。
終於有了反應的白秋瓷扭過頭看著時也,許久,她又慢慢扭了回去。
然後時也就聽到幾乎弱不可聞的一聲“哼”,是用鼻孔發出的聲音。
好吧,她應該是真的在生氣。
從眼下白秋瓷的居住環境,還有她的身體狀態來看……
上次她出去,應該花費了很大的努力,甚至很大的代價。
畢竟她給了文樂一顆星冥石。
現在她生氣也理所當然。
時也明白,和女人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尤其是在女人上頭的時候。
他不是太了解白秋瓷的性格。
但從之前的兩次接觸來看,白秋瓷應該屬於比較呆滯的那種。
再加上這裡沒有其他下人,白府的人也對她有著明顯的疏遠。
時也便沒有了太多顧忌,直接展開了自己作為醫師的工作。
“白小姐,目前我還不太清楚你的具體病情。
所以接下來我要為你進行診脈,請放輕鬆點。”
時也朝少女伸出手,可女孩卻在這個時候扭過頭,蒼白的小臉揪在一起:
“我讓你出去!”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請配合一下。”
時也的手掌並沒有停下,然後理所當然迎來了白秋瓷的反抗。
女孩乾枯的手臂直接朝著時也揮了一拳。
可無論是動作,還是速度,在時也眼裡都如同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白小姐,這樣可不行。”
那隻揮拳的手臂被時也單手鉗住,稍微用力便被輕易的按在地板上。
隨後他把白秋瓷以一個略顯曖昧的姿勢製伏。
大部分身體壓在白秋瓷身上,不過他肯定不會真的壓下去,是墊著腳的。
即使白秋瓷不受待見,即使她自身有很大的問題。
可她怎麼說都是白府七小姐,何時受過如此屈辱?
蒼白的小臉居然在這個時候急出一抹紅色。
隨後那雙灰白的瞳孔,竟然流下了兩串漆黑的眼淚。
那是真正的墨色眼淚。
“我要殺了你!”
與此同時,房間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
這一幕讓時也有些吃驚。
這是,邪?
時也的心臟開始迅速轉動,然後他更靠近了一些。
“白小姐,你應該能夠感受到。”
時也清楚此舉有些風險,但白秋瓷的異常令他必須速戰速決。
必須要讓白秋瓷儘快接納他。
時也放開了白秋瓷的一隻手。
白秋瓷若有所覺的看著他,遲疑的伸出手,掌心貼在了時也心臟上,一抹黑芒湧現……
在感受到時也的心臟後,自閉的少女顯得有點茫然。
手中的黑色也隨之熄滅。
“仆人?”
房間裡的震動逐漸平息,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在白秋瓷眼神迷離的時候,時也已經捏住這隻手,開始為白秋瓷診脈。
“嗯,在的。”
回過神來白秋瓷眨了眨眼。
在看到時也捏住自己的脈搏後,表情的茫然轉化為羞怒。
雖然沒有再度暴走,卻張嘴就咬。
她的身子骨實在單薄,再加上雙手都是朝外按住,根本咬不到時也。
向來淡漠的白秋瓷,竟然被時也弄的惱羞成怒。
“放開我!”女孩低吼著。
麵對白秋瓷的掙紮與低吼,時也覺得這樣不行。
他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強烈的恐慌和不安。
沒有再去壓迫女孩,反而放鬆了手指,給了她一定的空間,聲音也變得柔和:
“乖,彆動,我不會傷害你。”
不知為何,這聲溫柔的低語讓白秋瓷有些錯愕。
她怔愣的看著時也,尤其是時也凝神專注,為她診脈的樣子。
時也本就英俊,此時他的臉龐近在咫尺。
之前的強硬和粗暴,與獨有的書生氣混合在一起,那是很難形容的感覺。
好看。
大概是白秋瓷心裡唯一的想法。
時也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凝神專注也不是作假。
他此時的表情,大概就是老中醫都要翻醫書的那種。
沒辦法,白秋瓷的脈象實在太亂。
亂到他無法形容,甚至不能確認眼前的生物是不是活人,是不是人類。
她的虛弱,乾枯,都不是什麼外置因素。
單純就是身體虛弱。
極度的營養不良,缺乏維生素,甚至缺水。
白秋瓷的生機,快要耗儘了。
“白小姐,你現在的情況有點麻煩,身體很虛弱。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隻要你配合治療……”
“出去。”
被打斷的時也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
看起來,兩人接下來的溝通還要經曆很多磨合才行。
輕輕歎息了一聲,時也漸漸鬆開了白秋瓷的手掌。
得到自由的白秋瓷立刻收回雙手,沒有咒罵和反抗,隻是背過身去,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起來。
她在扣手指頭。
時也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些什麼時……
咕~咕咕!
那種明顯的饑餓肚子叫有點引人發笑。
時也抿了抿嘴,沒有調侃的意思,隻是把女孩翻了過來。
“喂?”
“彆管我。”
白秋瓷抱著自己的雙腿,把臉埋在了膝蓋裡,又一次陷入了那種自閉的狀態。
知道自己的呼喚大概率得不到回應,時也乾脆不再繼續。
沉默的對峙中,時也伸出雙手。
在白秋瓷略顯錯愕的目光下,一手穿過她的後背,一手穿過她膝蓋,將她直接抱了起來。
“她好輕啊!”這是時也的感受。
可此時的白秋瓷,本能的抗拒和舒適感的順從。
讓她內心波動已經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以至於微微張開了嘴。
“你,要做什麼?”
抱著白秋瓷向外走的時也,感覺到了她朦朧的目光:
“帶你去吃飯。”
“不餓。”
“白小姐,你應該從聽一個醫師的建議。”
感覺到時也態度的認真,白秋瓷的身體鬆弛下來,沒有繼續反抗。
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開口:
“隔壁第二間的屋子。”
“好。”
時也愣了一下,立刻會意。
抱著白秋瓷來到門口,把她放在輪椅上,推著她朝隔壁的第二間房走去。
在轉移房間的時候,時也突然意識到一個比較奇怪的點。
就西苑的情況來看,白秋瓷應該是長期在這裡居住的,但這裡的房間全部都沒有輪椅道。
門檻到處都是,她一個需要輪椅行動的人,在這裡怎麼正常生活?
“你平時是怎麼……”
“裡麵。”
白秋瓷又一次打斷了時也的話。
這讓時也不禁疑惑,她是不是故意的?
對於白秋瓷的智力問題,時也其實處於存疑的態度。
她看上去腦子確實不太好使,但說話的時候口齒清晰,思路也比較明確。
總之,她的身上有很多矛盾反常的地方。
時也中斷思緒,指了指房間:
“這裡?”
“嗯。”
推著輪椅走進房間,同樣的雜亂,卻又同樣的乾淨。
時也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異常。
一直到他聞到一股不太重的黴味,屬於穀物的黴味。
房間的拐角處,放著一個大玻璃罐子,罐子裡麵放著大量的粟米、麥子、玉米。
罐子下麵有個龍頭,應該是取食物的開關。
時也盯著罐子看了一會兒,又扭頭看了一眼白秋瓷,最終才確認一件事。
這東西,應該就是白秋瓷的儲糧。
作為白府的小姐,確實很簡陋。
當時也把白秋瓷推到罐子前,準備問問她在哪燒飯的時候,白秋瓷居然伸手把罐子的龍頭擰開……
另一手接住了一把雜糧,關上龍頭,直接塞進嘴裡。
哢吧,哢吧,哢吧!~
脆響在房間裡回蕩。
這一幕吧時也徹底震住:????
回過神來的時也連忙掰開了白秋瓷的嘴巴:
“你吃這個乾嘛?”
可剛才還算順從的白秋瓷情緒突然變得抗拒,她扭頭盯著時也,表情陰鷙:
“你也和他們一樣嗎?出去!”
因為嘴巴裡滿是穀物,白秋瓷說話的聲音有些怪。
在咀嚼了幾次之後,她竟然開始嘗試吞咽那些微微發黴的穀物。
時也見狀不對,一把將人拽住,伸手去撬她的嘴:
“吐出來。”
白秋瓷死死咬著自己嘴唇不肯鬆開。
可她的力量根本無法和時也相提並論,很輕易的就被掰開了嘴巴。
眼見抵抗不了,白秋瓷又一次開始嘗試吞咽那些穀物。
時也無奈,隻能把手指伸進白秋瓷的嘴裡。
一點一點的將那些東西摳出來。
期間白秋瓷幾次咬住了時也的手指,時也都是一副全然不覺的樣子。
一直到他把白秋瓷嘴巴裡的東西掏個七七八八。
這場糾纏才漸漸平息下來。
白秋瓷的體力極差,這樣簡單的掙紮,已經把她累的氣喘籲籲。
可她此時看向時也的目光,已經滿是凶狠。
“我會殺了你!”
“這是你第三次說這句話了,如果真想這麼做的話,更應該好好吃飯。
殺人可是需要很多體力的。”
時也的語氣依舊平靜。
白秋瓷這種沒由來的情緒和狠厲,讓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也沒什麼辦法。
獲取她信任這件事,看起來任重而道遠!
由於白秋瓷體重太輕的緣故,時也把她拎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拎小雞。
重新把人放回輪椅上,時也無奈的把人推出去。
推著她在院子裡溜達的過程中,時也撿了些廢棄木頭。
沒地方放,就塞白秋瓷懷裡。
白秋瓷自然是非常不滿的,可自閉的情緒讓她根本不想講話。
她也嘗試過把時也塞給她的木頭丟掉。
可時也一不解釋,二不爭辯,繼續塞。
一直塞到白秋瓷放棄抵抗,老老實實的抱著木頭為止。
她的體力很差,連拖帶抱幾根木頭已經非常吃力。
時也見情況差不多了,便找了個空地,很隨意的一屁股坐下。
然後伸手去抓白秋瓷懷裡的木頭。
但女孩就像是賭氣一般。
剛才是一直丟,這會兒卻把木頭抱住,怎麼都不撒手。
“拿過來!”
被時也一凶,白秋瓷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時也瞬間意識到她很害怕這種態度。
張了張嘴,再次把語氣放緩:
“白小姐,聽話。”
白秋瓷的嘴唇微微撅起一點,但又迅速抿住,把木頭遞了出去。
時也接過木塊,迎著已經快要落山的太陽,豎了個大拇指。
“很棒。”
像是在誇小孩子。
黃昏已至,白秋瓷瑟縮在陰影裡,看著最後陽光裡的時也,微微發呆。
愣神間,時也已經把那些木頭堆徹起來。
又從周圍弄了枯葉,廢紙,木屑。
這些事情讓白秋瓷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雖然是白府小姐,可長期的自閉生活讓她閱曆非常淺薄,根本不理解時也在做什麼。
一直到時也拿出火石。
鏘鏘兩下,打出火星子將木堆點燃。
火焰燒起時,白秋瓷驚異的向後挪了挪。
時也看得出,眼前這個自閉的女孩有點害怕。
怕火。
見火已經升起,時也便徑直離開了這裡。
“等會啊!”
看到時也離開的白秋瓷很慌亂,她對時也的背影伸出手,張了張嘴。
似乎想要挽留一下,卻僵硬著沒有開口。
在時也走後,她渾身緊繃的看著火堆,屁股時不時的向後挪動,緊張的腳指頭都攥在了一起。
很顯然,她確實很怕火!
或者說,她在畏懼這種未知,卻又具有能量的東西。
“呃,呃!”坐在輪椅上的白秋瓷握緊拳頭,發出聲音。
開始與火焰虛空對峙。
一直到幾分鐘後,時也走了回來。
他從之前的房間裡摸出一口破鍋,打了點水,又挑了些沒有發黴的穀物放在鍋裡。
在火堆處把鍋架好,期間撇頭看了白秋瓷一眼。
白秋瓷下意識的撇過頭去,不理會時也。
但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時也回來之後,她明顯鬆弛了許多。
也不跟火堆虛空對峙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已達藍調時刻。
火焰隨著太陽的落山而愈發明亮。
白秋瓷盯著眼前的篝火,目光灼灼。
連那雙朦朧的眼睛都明亮了一些。
很顯然,隨著天色漸晚,她對火焰的態度也有了明顯轉變。
從最開始的緊張,畏懼,逐漸變成了驚訝與好奇。
時也見過很多沒見識的人,可像白秋瓷這麼沒見識的,他真是頭一回見。
不知從哪掏出了兩個破碗。
時也給白秋瓷盛了一碗稀飯遞了過去。
女孩警惕的歪著頭,盯著稀飯碗看,許久沒有動作。
“這才是食物,可以吃。”
時也的語氣很緩,也沒有因為白秋瓷的遲疑而催促。
等了一會兒後,自閉又乾癟的女孩才伸出手。
溫度對於時也來說剛剛好的飯碗,卻不是少女能承受的。
她接過碗時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就鬆開了手。
“啊!”
還好,時也並沒有提前鬆手的習慣,飯碗依舊被他穩穩的拿在手中。
“白小姐,當心點。”
白秋瓷沒有吱聲,隻是抬眸翻眼。
然後小心翼翼的接過稀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雜糧粥這東西沒味,根本談不上好喝。
可白秋瓷喝了幾口之後,卻有種整個人都很溫潤,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等等。”時也突然開口。
而白秋瓷卻有些警惕的抱著碗後退了些許:
“你準備奪取我的食物嗎?仆人。”
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