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達一個小時的談話之後。
對方不再試探了。
他也願意相信苗家未來苗王不會無故帶著三十七萬苗民做出觸犯律法的事。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小苗郎的言行舉止。
更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談吐和不符合他本身年齡的成熟。
更多的是,這個小苗郎對苗家未來的發展的深度分析和剖解,以及這小苗郎談到未來時的那種向往,那種恒心發展苗家的堅定神色。
還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還能提前洞察我這次約見他們的目的。
難得!
太難得了!
他欣慰地笑了,之後拿出自己的名片,分彆遞給阿塵和阿沫,說:
“今夜,我留下來,就是想見見你們這對新人!見證你們的定婚禮,然後再走。”
“待你們忙完手上的事,一定要來見我。”
“至於苗疆這邊,小阿塵,你身上的擔子很重,苗民們是否真能如你所寫的那種新世紀的變化,我等著看!希望你能挺住,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係我。”
啊!
這名片,是私人號啊!這
這可是活脫脫的一隻大腿啊。
現在人家既然都已經向自己伸出了手,自己腦子有病才不抓緊。
當下,阿塵露出一個純然的笑容,點頭說:“千禧年,這是一個極具意義的年份,屆時無論您在哪兒,都能看得見黔東的苗疆。”
“好!那你得記住,這是你我的約定。”
“我努力。”
“不,你是要一定。”
這場簡單的談話,裡麵的真正含義,隻怕連阿沫都不是百分百的理解。
不過阿塵的談吐,的確是她沒見過的。
很快,阿塵和阿沫下去忙了。
等待一邊的市裡和縣裡的人,竟然還客氣的跟他們打招呼,還奉上聯係方式。
真現實啊!
就見了這位一麵,這些人的態度竟有這麼大的變化。
十點半的時候,正與幾大支係核心苗民坐在一起喝酒談事的阿塵,被阿婆叫去了堂屋。
“阿塵,十一點就開始,婚書已經做好了,你趕緊去換衣服,朵朵已經帶阿沫去換了。”
“我馬上去。”
…
十點五十分。
昨日清晨那震天動地的戰鼓之聲再度響起!
轟!
隻是這一次不是一百零八聲,而是九聲!
隨著第九道戰鼓聲落。
上一秒還是隻有光芒,沒有聲響的煙花,瞬間大變。
連續五分鐘的密集驚雷煙花,不僅僅是在山頂慕阿塵家這一片夜空。
還以黑烏寨和雀東寨往西為中心,四麵八方地發射了驚天撼地的煙花群。
山下多個苗寨中,也是第一時間爆發出震撼的齊喊:
“定婚了!”
“未來苗王慕阿塵,聖女唐阿沫!”
“定婚了!”
聖女與未來苗王的定婚,整個苗家集體歡呼。
但也有失魂落魄之人,還不在少數。
但他們都無力去改變這一切,因為他們是苗郎。
今夜之後,他們必須放下往昔的執念,一心一意追隨未來苗王和聖女,為苗家的騰飛奉獻出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
山頂。
慕阿塵家。
此刻,蘆笙舞在漫天煙火的襯托下,異常的熱鬨。
無論是苗家各大支係的核心苗民姑娘,還是漢家朋友,全都彙集於此。
堂屋,大族老分彆拉著阿塵和阿沫立在中間,兩側是八大族老。
再往後才是苗家十二支係中最有分量的老人以及德高望重的寨主。
此等場景,莊重而肅穆。
按理說阿沫的阿爹和阿娘要在第一排,但今日是苗家聖女與未來苗王的定婚之禮。
而不是單純的苗家姑娘和苗郎,父母之位自然不可居首。
隻有明日去到唐家,父母才可首居。
今夜,苗家最高級彆的儀式,為何叫定婚,而不是訂婚。
一字之差,於苗家來說,意義大不同。
曆任九大族老齊聚親自主持的定婚,數百年來,隻有這麼一次。
他們隻為苗王或者聖女定婚才能齊聚在俗禮上,不管是定婚還是成婚。
訂婚,隻是男女雙方的約定,雙方確定戀愛關係後朝著結婚方向去的說法,隨時可以退婚。
而定婚,與結婚意義相同,隻是表述不同。
依傳統習俗,苗家無論是普通姑娘還是聖女、苗王。
定婚則已成夫妻關係,有定婚書、交換信物、立媒妁人。
定婚後,不可退。
此生,不可離。
生死與共、福禍相依、不離不棄。
至於為什麼會是在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舉行,這一點很多人不知道。
堂屋,阿塵和阿沫在婚書上各自寫下自己的名字。
大族老與八位族老共同給阿塵和阿沫現場製作名字在金銀片上。
這個空檔,那位一直沒怎麼露麵的牛空空牛老在身邊無數的疑惑聲中,給大家解釋。
“剛才苗家老人們都說了,聖女與未來苗王的定婚不是普通姑娘和普通苗郎的定婚,而是整個苗疆的盛舉。”
“明天天亮之後才會去女方家,那就是普通姑娘的人家,與聖女不一樣的。”
“至於為什麼會分今晚和明天,其實你們都錯了,這就是同一天!”
同一天?
一位財主抬手看了眼時間,說:“現在才十一點十五分,還沒到十二點,哪會是什麼明天,號數都不一樣。”
牛空空耐心解釋:“這位先生,你說的是我們大家都所知的時間,但苗家這邊用的,是時辰。”
“十二時辰中,子時所對應的時間就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
“子時已經是算在第二天了!”
“不管是苗家的定婚時間還是我們漢家的風水先生所用時辰,這個都一樣。”
這一解釋,能理解的人懂了!
理解不了的人,自然懂不了。
最後還是一個中年富豪說:“難怪!難怪去年我爺爺去世後,出殯的前一天擺桌收禮金必須在晚上十一點之前結束,超過時間任何人來隨禮,一律不收。”
“原來這裡麵還有這麼多的道道。”
牛空空點頭,心想終於有個能懂的人了。
所以繼續說:“很多人都以為晚上十二點是頭一天和第二天的分割段,其實不然,從十一點開始,時辰上就已經算是第二天了。”
“所以不管是什麼民族,隻要是有白事超過第二天不收禮這種習俗的,最後的時間就是晚上的十一點。”
“懂了懂了,老先生學識淵博啊!我們受教了。”
幾位富豪十指合在一起,表示感謝。
可韓鋒這貨居然開口問:“老先生,那如果有這種習俗的!白事超過最後期限時間的晚上十一點,再收親朋隨禮的話,怎麼辦?”
“怎麼辦?懂的人都不會超過這個時間給白事的主家隨禮;隻有不懂的才會,可要是雙方都不懂,白事的主家收了這種禮,難道你們家還想再死一個嗎。”
“我去”
韓鋒馬上不乾了,說:“老先生你不要這麼咒人,不文明的。”
“不文明嗎?白事本來就悲痛,超出時間了還收隨禮,人家不懂,自己也不懂嗎,這不是為第二個收的是什麼。”
“我”
韓鋒被牛空空這老頭說得啞口無言!
懟得太精彩了。
最後還是旁邊的蘇淺小聲提醒。
“老先生慎言,現在是苗家未來苗王和聖女定婚的大喜時刻,說此等言語若是被苗家人聽到,後果不堪設想。”
聞言,牛空空先是一愣,麵色隨即刷的慘白起來。
這老頭比誰都懼怕苗家的草鬼婆。
他急忙瞄身邊的人,好在都是漢家人。
不過也是趕緊縮脖子,一把年紀了馬上就躲到人群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