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空湛藍,薄霧繚繞。
雀東寨東邊,也就是黑烏寨的西邊,這一片山頭,苗民成群結伴,絡繹不絕。
兩個苗寨的上百精壯兒郎們都在山間量地。
承包協議,也在山間簽署。
雀東寨占股兩成,黑烏寨一成。
兩個村寨選出核心苗民出來協助慕塵。
到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
點燃篝火,圍著火堆唱歌跳舞。
邊上的慕塵,精氣神不太好,但目光依舊注視著舞姿最美的聖女。
他望著被火光映照著的唐沫笑臉,聽著她的歌聲與苗家阿妹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這畫麵,溫馨而美好。
“阿塵,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唐寨主和族爺結伴過來,他們身後,都是兩個寨子的核心苗民。
“昨天的酒,還沒緩過來。”
慕塵的模樣,把雀東寨的阿哥們逗樂了。
他們還納悶,阿塵做了這麼大的事,怎麼看起來似乎不高興。
他們也以為阿塵後悔昨天醉酒後允諾的事,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
不過也對,苗家的酒雖然隻有三十多度,但後勁足著呢。
“阿塵,我剛跟你們慕寨主商議過了,與鎮裡的聯係,我來。”
唐寨主招手將唐沫叫來,然後繼續說:“山上的事,我也跟慕寨主協助你,不過這段時間我雀東寨會讓阿沫跟你交涉。”
“今天你說年前要先挖一部分路出來,大概要挖幾米寬?”
慕塵看了眼已經換下盛裝的唐沫,思索著說:“從山上到雀東寨,小道雖然隻有一公裡,但修路不一樣,至少有三公裡的樣子。雀東寨去連接縣道的這一段,七八公裡是有的,同樣也要擴寬到四米五。”
“這是不是寬了!會花很多錢的。”
“唐寨主不用擔心,這兩天我就帶人去鎮上,再給咱們的戶頭投一百萬。”
“那這豈不是兩百萬的投資了!我雀東寨就占了四十萬?”
慕塵笑著點頭,然後問兩個寨子能出多少勞動力。
“我們黑烏寨男男女女最多能出七百人,還要留一部分在家裡準備過年。”
唐寨主扳起手指算了一下,“雀東寨這邊,因為是三個村落,而阿塵你選的地隻是我們紅苗的,所以”
“阿爺,事雖如此,可上工是給錢的。”
唐沫這一提醒,她阿爺馬上就說:“那我們雀東寨能出四千人。”
“總共四千八百人,夠嗎?”
“如果不夠,我們再想辦法!”
兩位寨主都很支持慕塵。
慕塵說:“我的計劃是,要在年前把所有路挖通,至少是毛路要出來。”
“這麼急?”
“等不了!”慕塵搖頭。
唐沫想了一下,對唐寨主說:“阿爺,我們給黑烏寨分幾百人過去吧!上山的路有三公裡,都是在斜坡麵上,工程量很大。”
“沒問題!你們倆一個有才,一個有想法,你們怎麼說我們就怎麼乾。”
我們倆?
慕塵估計是想岔了,小臉竟然有些靦腆。
唐沫見過大世麵,如今既然大家要一起乾,她索性就直接與慕塵商議起來,之後再做安排。
第二天。
天剛亮,雀東寨的幾千苗民就行動了。
場麵相當震撼。
雖然是擴寬路,但彎道較大的地方,唐沫親自指揮苗民們修改。
因為慕阿塵說過,彎道大的話,大車過不了。
對此,雀東寨的苗民們雖然不知道明年能賺多少錢,但阿塵和聖女說的都很有道理。
而黑烏寨這邊,有了雀東寨的一千人參與,也開始動工了。
慕塵考慮到大家回家吃飯會耽誤時間,索性就臨時組建一支後勤,由兩個寨子負責安排,一人一天五塊錢。
頓時,好幾百苗家嬢嬢在一起做飯,親自送到工地上給大家吃。
這幾天,天氣漸寒。
慕塵每天東奔西走指揮,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豬還晚。
雀東寨和黑烏寨也聯合組建一支供慕塵和唐沫指揮的核心隊伍。
無論是賬目還是其他的,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工錢也是每天結算。
兩位寨主望著每天像流水一樣花掉的錢,心疼極了。
但他們更心疼慕塵那已經磨破皮的腳。
這天,慕塵剛出現在雀東寨口,做飯的嬢嬢就叫住了他。
“阿塵你等等。”
“啥事啊阿孃?”
“阿沫讓你在這裡等她。”
聖女?
很快,唐沫出現了。
她騎著一匹馬。
策馬奔騰的她,長發飛揚,笑容燦爛,身姿矯健,那種勇敢和靈動之美,展現得淋漓儘致。
慕塵看傻了。
直到噠噠的馬蹄聲在他麵前消失。
“阿塵,這匹借給你騎。”
唐沫將身後的馬匹給慕塵。
慕塵不解。
唐沫說:“這幾天看你東奔西走的,很多時候都不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處理。”
她是在關心我嗎?
慕塵心裡突然有種燙燙的感覺。
他道了聲謝,直接跳上馬背。
兩人前行的路上,也漸漸聊了起來。
慕塵雖然高興,可他們聊的話題,都是山上果園的事。
不過唐沫很驚訝慕塵對果園的規劃。
也是因為這個話題,唐沫再一次發現慕塵懂的很多。
當談到已經過去的九四年,慕塵一本正經地說:“過去的一年,國內經濟發展取得了一定成就,外貿形勢良好,金融政策也有力保障了經濟穩定,農業的農村發展得到了重視。”
“但”
“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城鄉差距和收入分配不均等問題也凸顯。”
“就說咱們黔省,與燕京一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彆。”
“不過在千禧年之後,我們這個國度將會發生翻天地覆的變化。”
…
慕塵侃侃而談,完全沒注意到唐沫看他的眼神,變了。
因為慕塵後麵提到的“宏觀調控”、“通貨膨脹”、“滯漲”、“優化結構”等等這些詞,絕不是一個連高中都沒上過的苗家阿哥說得出來的。
慕塵甚至還提到九五年上半年有可能出現的變化。
而這些話,唐沫隻在她導師那裡聽過,但似乎都沒有慕塵說的這麼全麵。
“阿塵,你真的隻是初中畢業?”
慕塵一愣,他最怕的就是學曆的事,可隱瞞得了嗎!
“是。”
唐沫不信,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對慕塵有了些了解,兩人的關係也近了不少。
她想勸慕塵回校繼續上學,但遠處的喊聲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阿塵,快去山那邊,有人堵住了,不讓修路。”
不讓修路?
慕塵騎馬飛奔而去。
五公裡外,負責這一段路麵擴建的苗民剛進入山間就被人堵了。
對方還是以慕家那兩個白眼狼的媳婦為首的二十幾人。
慕老大的媳婦直接坐在隻有兩米寬的路中間,對慕塵是指名道姓的亂罵。
負責這一段路麵擴建的,是唐沫的叔叔——阿戎。
以唐阿戎的性子,若不是想著對方是慕阿塵的親人,他們這邊的婦人早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