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0章(1 / 1)

推荐阅读:

《替罪證詞》裡有四場柏宇傑模仿哥哥柏鳴聲在房間裡練習鋼琴的片段,以柏宇傑彈奏的不同風格的鋼琴曲作為階段性的劇情隱喻,通過他演奏時的表現將許多碎片線索拚接到一起,串成一條巧妙的暗線。

儘管故事最初是從陳光華的視角展開,但故事裡真正的主視角卻是柏宇傑,這個在每個關鍵劇情點都比觀眾和警察先一步意識到事情真相卻保持沉默的人,因此這幾段鋼琴戲顯得尤為重要。

紀斐言不擅長鋼琴,秦煜時索性讓他留在書房練習,偶爾也會給他一些拍攝方麵的建議,好幫助他更真實地呈現柏宇傑這個角色的內心。

紀斐言在書房裡練了一下午的鋼琴,到傍晚時很自覺地結束了練習,起身對秦煜時說:“秦導,我先回去了。”

“晚上有事?”秦煜時斜倚在鋼琴旁,對他要走感到分外詫異。畢竟紀斐言的演奏還不夠熟練,遠遠達不到能夠自然結合表演的程度。

“沒有,”紀斐言否認,委婉地說道,“不過這麼晚了,你這裡不太方便吧?”

“哪裡不方便?”秦煜時有些莫名其妙,他還沒說不方便,紀斐言倒是先替他不方便起來了?

“你一個人住?”

“不然你覺得該有誰?”

整整一下午,家裡除了他們和cky,就沒有出現過其他的活物。

秦煜時父母離異不是秘密。以他在影壇的地位,隨便在網上一搜都能知道他的家庭背景。

父親秦永會是電影協會的副主席,在圈內有著無可動搖的威望和人脈,母親蘇青黎是中美混血的模特,現長居美國,據說家庭背景相當複雜,商界警界均有涉及。兩人離婚後又各自組建家庭,而秦煜時初中畢業後就沒有再跟著父母中任何一人,大學考入電影學院,開始了他的導演生涯,畢業後又赴美留學三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依靠的他自己。

但在今天以前,紀斐言以為他身邊至少會有……

秦煜時眯起眼睛,似乎看出紀斐言在想什麼,意味深長地提醒:“紀斐言,我沒有養情人的習慣。”

頓了一頓,又說:“也不喜歡私生活被過度窺探。”

紀斐言遲疑:“那……要怎麼照顧cky?”

狗是需要陪伴的生物,roby顯然還沒有智能到獨自照顧cky的程度。秦煜時拍電影期間長期住在酒店不回家,沒有其他人的話,cky要怎麼生存?

“會送去朋友家。其實cky原本就是我朋友撿回來的狗,放我這寄養一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隻跟我親近,所以就成了我的狗。”

合情合理的解釋,襯得紀斐言的想法異常荒謬。

紀斐言尷尬地咳了一聲,重新坐下來:“那我繼續。”

秦煜時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六點:“吃了飯再繼續吧。”

紀斐言拿出手機,熟練地打開a:“那我來點外賣。”

秦煜時詫異:“你天天吃外賣?”

紀斐言誤會了他的意思,收起手機:“要出去吃嗎?”

秦煜時算是看出了端倪:“紀斐言,你從來不做飯?”

“宿舍裡不讓做飯。”

“不在宿舍的時候呢?”

紀斐言大四才開始正式拍戲,難道以前放假在家也都吃外賣?

據他所知,紀懷星和沈燮安平時工作都很忙,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做飯。他很難想象紀斐言一個人時是怎麼解決基本的吃飯問題的。一個寄養在叔叔家的孩子,每天下館子也不現實吧?

“點外賣。”

答案簡單粗暴。

“偶爾也會自己下廚,”紀斐言想了想又說,“就是不怎麼好吃。”

“你說的該不會是泡麵和速食飯吧?”

“還有水餃和米粥。”紀斐言試圖證明自己也有在吃健康的東西。

秦煜時不禁覺得好笑:“紀懷星平時苛待你麼?”

作為紀懷星多年來的至交好友,他很清楚紀懷星是個什麼樣的人。以紀懷星的資產,完全能讓紀斐言過上比謝清越更加優渥的富二代生活。

“小叔叔的錢,也是沈總的錢。”

紀斐言表達得含蓄,秦煜時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紀懷星是紀斐言的叔叔不假,但也僅僅是叔叔,不能等同於父親。

對紀懷星來說,沈燮安才是最親近的人,他們是戀人,共同經營環耀影視,財產方麵毫無疑問是一家人。

紀斐言寄人籬下,難免有多方顧慮,他住在紀懷星家裡,本就承蒙沈燮安的照顧,拿紀懷星的錢無異於拿沈燮安的錢。而對紀斐言來說,沈燮安隻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對他更不存在任何責任,這之中自然就多了分疏遠。

“外賣吃多了不健康,”秦煜時手指叩了叩桌子,“難得有時間,跟我學習做飯?”

“你會做飯?”紀斐言微微訝異。

在他的認知裡,秦煜時這種咖位的導演平時恐怕比紀懷星還要忙,是不會把時間花在做飯這種事上的。

“你是指望roby做飯,還是cky做飯?”秦煜時唇邊勾起一絲戲謔的笑,從鋼琴旁起身,“獨居的必備技能,總有用得上的時候,學了沒有壞處。”

隨秦煜時進了廚房後,紀斐言才知道他所謂的“做飯”和自己以為的完全不同。

廚房裡的配具專業且齊全,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不用想都知道,秦煜時的廚藝一定高超到超出他對烹飪的認知。

而對紀斐言這種廚房小白來說,做頓飯簡直難於登天。

果不其然,光是開火這件事,紀斐言就搞砸了。

油在鍋裡持續預熱,沒等菜放進去,油鍋突然間冒起了大火,把紀斐言嚇了一跳。

“秦導——”

這一聲還沒來得及喊完,秦煜時已經淡定地走過來把鍋蓋蓋上。

氧氣被隔斷,火一下滅了。

秦煜時無奈道:“紀斐言,你是真的沒有一點做飯常識?油在鍋裡能加熱這麼久嗎?”

紀斐言在心底倒抽一口冷氣。

幾秒後,他試探著問道:“要不……我還是彆添亂了?”

他毫不懷疑,再繼續下去,他會把秦煜時的廚房給炸了。

“算了,”秦煜時不想再為難他,“你去客廳坐會兒吧,一會兒我再叫你。”

秦煜時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做飯也一樣,二十分鐘後就已經全部做好了。紀斐言幫不上彆的忙,隻能負責端菜洗碗。

兩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出自秦煜時的手卻色香味俱全,連擺盤都異常精致。

“嘗嘗看?”

紀斐言就算再不會做飯,鑒彆能力總是有的。這幾道菜入肚,不僅征服了他的胃,也征服了他的味蕾。

“很好吃。”

事實上,就算真的不好吃,紀斐言也能麵不改色地說出好吃兩個字,無非是真心與違心的區彆。

或許一些人會覺得是討好,但對紀斐言來說,隻不過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從學生時期起,紀斐言就不是一個很合群的人,他的許多想法都和同齡人不一樣,到了高中時,更比身邊同學早熟,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班級甚至學校中的異類,難免遭受到一些擠兌。但他沒有為了融入集體強迫自己舍棄那些不同,而是學會了隱藏,如同動物趨利避害一般,將那些異於常人的部分隱藏起來,包括自己的喜惡。

他學會了毫無負擔地說謊。

但剛才那句卻不是謊話。

秦煜時做的飯真的很好吃。食材和手藝完美搭配,缺一不可。

以秦煜時的工作性質,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投入過多精力鑽研,紀斐言知道,這是天賦。

秦煜時極為輕地笑了一下:“有泡麵好吃嗎?”

“怎麼可能比泡麵難吃?”太誇張了。

“忘了問你有什麼忌口。你不喜歡主動說,所以我……”

不等他說完,紀斐言便用紙巾擦了擦嘴,回答了他的話。

“我不吃海鮮,香菜,蘋果,和所有苦的東西。”

秦煜時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他會坦白,唇邊卻很快浮了一絲笑意:“行,我記住了,以後你在這裡吃飯,我會避開這些食材。”

“隻是不喜歡而已。”紀斐言知道他誤會,很快糾正了自己的措辭。

隻是不喜歡,不是不能吃,秦煜時大可不必遷就他。

但秦煜時並不想委屈他。儘管他自詡不是一個會遷就彆人的人。

“我可不想讓你小叔叔覺得,我在虐待你。”

“小叔叔不會這麼想的。”

在紀斐言眼裡,紀懷星是個很好的人,不僅僅是對他。有的人的溫柔和良善是刻在骨子裡的,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產生好感。

“你似乎挺喜歡你小叔叔?”秦煜時看出了點端倪。

“沒有人會不喜歡他吧?”紀斐言反問他,語氣理所當然。

沈燮安喜歡紀懷星,晏久喜歡紀懷星,無數的粉絲喜歡紀懷星,和紀懷星多次合作的秦煜時也不會是那個例外。

“嗯,”秦煜時不否認,“紀懷星的確是很優秀的藝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

哪怕是秦煜時這樣的導演,也很難拒絕紀懷星的魅力。

然而下一秒,他卻聽秦煜時說:“但他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演員。”

“你想要的那種?”

“就像你說的,《完美麵具》的極致演繹。”

“那為什麼……”紀斐言欲言又止。

他知道秦煜時有這個能力,也知道秦煜時一定會想這麼做,可最後呈現的結果卻遠未達到秦煜時嚴苛的標準。

“因為不應該,”秦煜時淡淡回答,“電影隻是藝術的表現形式,不能把人作為達成目的的手段。”

他輕微一頓,又說:“你可以選擇為之而犧牲,但在你的犧牲裡,不應當包含彆人。”

說這句話時,秦煜時的語氣裡壓製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似有所針對。紀斐言天性裡的敏銳告訴他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話題,他不該試圖探知秦煜時的過去,於是很知趣地沒有再問下去。

吃完飯後,紀斐言又回到書房裡練了一會兒鋼琴,一直到晚上八點秦煜時才放他回去。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裡,紀斐言隻要有空就會去秦煜時家練琴。大多數時候秦煜時都在家,偶爾不在也有roby幫忙開門。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6月18日,《替罪證詞》正式開機。

拍攝地點位於舊城區的一家老式彆墅,有著強烈的年代氣息。

從早上五點到晚上九點,紀斐言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拍攝狀態,由於紀懷星晚上才能進組,所以白天大部分的戲份都集中在紀斐言以及飾演警察陳光華的演員陳康年身上。

晚上九點,紀斐言拍攝完和陳康年的對手戲,開始拍攝第一段關鍵性的鋼琴戲。

進行到一半時,片場外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紀老師到了!”

外麵一陣騷動,人聲變得嘈雜起來。

“是紀懷星嗎?!”

“沈總送他來的嗎?!”

“嗚嗚嗚好想去找他要簽名!!”

“趕緊去啊,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演奏被硬生生打斷。

秦煜時皺眉,冷冷嗬斥道:“都安靜!”

鏗鏘有力的聲音如同一顆定心丸,穩住了紀斐言的心神。

片場很快沒了聲音。

“重來一遍,”秦煜時眼底劃過冰寒的神色,“誰再這麼妨礙拍攝,就給我滾出片場。”

他手臂撐在鋼琴邊上,對紀斐言交代道:“保持剛才的狀態,一分半鐘的演奏,流暢地完成,不要有任何停頓。”

紀斐言點頭。

修長的手指重新覆蓋上冰涼的琴鍵。

背景幕布與燈光設備搭建起的狹小空間,交錯的光影無限具化了柏宇傑掙紮的內心,想象被旋律所譜寫。

在這一刻,柏宇傑模仿柏鳴聲彈奏鋼琴的姿態,比他一生追逐的光芒更加耀眼。

“當片場的燈光聚焦在你身上的時候,你就是唯一的主角。”

秦煜時的聲音化作最有力的伴奏,與他的表演共振。

“沒有人會比你更重要。”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