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涼意沿著紀斐言脊背蔓延開來。
儘管和秦煜時在劇組朝夕相處了幾個月,甚至昨晚還見過麵,此時此刻在這張餐桌上相遇,紀斐言依舊覺得無比尷尬。
秦煜時是沈燮安的兄弟,也是紀懷星的朋友,而紀懷星是他的小叔叔,真要算起來,秦煜時甚至算是他的長輩。
正當紀斐言這麼想著,秦煜時已經隨手拉過椅子,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晃進紀斐言的視線,直讓人移不開眼。
“車位太難找了,耽誤了一點時間。”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透過一股慵懶的勁兒,在貼近的距離裡顯得更加曖昧繾綣,像濃醇的酒一樣醉人心神。
“秦煜時,你該不會是因為不想喝酒吧?”沈燮安眯起眼睛,相當了解這位認識多年的好友。
“昨晚殺青宴,喝得太多了,”秦煜時拿起一旁的果汁瓶,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的酒杯滿上,然後有意無意地碰了下紀斐言的杯子,“給我作證。”
紀懷星和沈燮安的目光齊齊落到紀斐言身上。
紀斐言麵不改色說出違心的話:“是真的。”
包間內的空氣凝結起一種微妙的氛圍。
“沈燮安,聽見了?”秦煜時挑眉,端起酒杯喝了口果汁,極其好看的手指顯露出淺淺的筋骨,如同最完美的雕刻品。
杯子輕放下來的刹那,與玻璃桌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在紀斐言的心上輕輕叩響一聲。
秦煜時目光撞上紀斐言,語氣裡染上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才一天沒見,看到我就不會叫人了?”
“秦導。”紀斐言乖乖叫了聲。
“嗯,”秦煜時隨手點燃支煙,身體靠上椅背,“劇本熟悉得怎麼樣了?”
“台詞都背下來了。”紀斐言拿勺子攪著果汁杯,頭也沒抬一下。
“這部電影我有提前跟懷星說過,因為柏鳴聲和柏宇傑是孿生兄弟,所以想找長相有一定相似度的人來演,正好你們都有檔期,我打算讓你們兩個分彆飾演,效果應該會很不錯。”
“會不會差輩分了?”沈燮安開玩笑似的問道。
“才八歲到你嘴裡就差了輩分,沈燮安你這麼說話,不怕懷星跟你生氣?”秦煜時冷笑道。
紀斐言雖然是紀懷星的侄子,但紀老爺子生紀懷星生得晚,以至於紀懷星和紀斐言之間隻差了八歲。再加上紀懷星保養得很年輕,隻要稍作化妝,兩個人演兄弟完全不在話下。
柏鳴聲是風度翩翩的鋼琴家,柏宇傑是沉默內斂的精神科醫生,和紀懷星紀斐言兩人的外形氣質也十分吻合,堪稱是本色出演。
“秦煜時,你少挑撥我跟懷星的感情,”沈燮安眉頭輕蹙,“再說了,輩分這個東西能按年齡算的嗎?”
“不按年齡按什麼?”秦煜時朝紀斐言一抬下巴,“說說,你平時都怎麼叫他的?”
紀斐言攪拌的動作一頓:“……沈總。”
“哦,沒叫叔叔?”
沈燮安沉下臉:“秦煜時,你今天是故意來跟我找茬的?”
“實話實說而已。怎麼,聽不得?”
“秦煜時,我看你是忘了你的電影你有投資了?”
“是啊,”秦煜時手指把玩著酒杯,語氣慵懶地,“這是你的榮幸,不是嗎?”
包間的門被推開,服務員進來上餐。
還有一鍋熱騰騰的海鮮湯。
“斐言,喝點熱湯吧。”紀懷星主動給紀斐言舀了一勺湯。
“謝謝小叔叔,我自己來就好。”紀斐言及時說道。
秦煜時看見了,眉頭輕微蹙起:“紀斐言,你昨晚不是說不吃海鮮嗎?”
謊話被當場揭穿,紀斐言臉色微微變了。
秦煜時挑起眉梢:“難道說,你就隻在我麵前挑食?”
紀懷星詫異地問:“斐言,你不吃海鮮嗎?”
紀斐言母親早逝,十六歲又因為父親離世被他接去一起生活,同一屋簷下朝夕相處,紀懷星從沒見過紀斐言挑食。在他的印象裡,紀斐言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向來不需要人操心任何事。
“最近容易過敏。”紀斐言解釋道。
“過敏的話還是彆吃了,容易起紅疹,”沈燮安聽後製止,“一會兒等彆的菜上了,再吃點彆的。”
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
幾盤小炒菜,其中有一半都是少油少鹽的素菜。
秦煜時詫異:“沈燮安,你們現在吃這麼清淡?”
“是懷星吃得清淡,我才陪著他一起,”沈燮安提過茶壺,給紀懷星倒了杯茶,“吃多了不利於維持身材,平時總要控製一些。”
“需要控製成這樣嗎?”秦煜時覺得過於誇張了。
“你以為大明星這麼好當的?”沈燮安扯了扯嘴角,“你是不知道,以懷星的名氣,有一點變化都會給黑粉可乘之機。懷星已經三十歲了,想要維持二十多歲的名氣,更應該注意保養和飲食控製。”
“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人畢竟不是雕像,就算要保持身材一成不變,也該保證正常的營養攝入吧。”
“這點你放心,懷星都有定期檢查身體。除了低血糖和胃病外,沒彆的毛病。”
“這是你的要求,還是懷星的要求?”
“這重要嗎?”沈燮安不笑了,臉色甚至有點陰沉,“我這也是為了懷星好,對懷星這樣的明星來說,名聲才是最重要的。”
停頓了幾秒,他又想起什麼來:“再說了,你們導演平時對演員的身材外貌不是一樣很挑剔?我看斐言也應該養成習慣,免得到時候被你挑刺。”
“沈燮安,你對你們公司的藝人有什麼要求,我管不著。但命令我的人,恐怕不太合適吧?”
“斐言什麼時候成你的人了?”
“他在我的劇組拍戲,沒有和你公司簽約,不是我的人,難道是你的?”
包間內火藥味濃重。
最後還是紀懷星及時出聲,製止了沈燮安:“斐言還年輕,他既然跟秦煜時一起拍戲,你就彆操心這麼多了。”
他轉開話題:“對了,晚上我和秦煜時還有活動,你替我把斐言送回電影學院吧。”
“這裡打車很方便,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紀斐言婉拒了紀懷星的好意。如非必要,他不是很想和沈燮安獨處。
“沒關係,送你一程不費事的。”紀懷星莞爾一笑。
“是啊,反正順路,”沈燮安手指叩擊著桌子,“懷星也是一片好意。”
兩個人都這麼說,紀斐言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那麻煩沈總了。”
聚餐結束後,紀斐言跟著沈燮安去了停車場。
他很自覺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卻聽見沈燮安說:“坐副駕駛。”
紀斐言重新關上門,坐上副駕駛座的位置。
從酒店到電影學院的路程不長,二十分鐘就能開到。也許是附近路況複雜,又或是一路上紅燈太多,沈燮安今天難得開得很慢。
一路上紀斐言都沒有說話,直到他注意到沈燮安開到一個關鍵的路口卻沒有轉彎。
紀斐言一怔,及時提醒:“剛才的路口要左轉。”
“原來你有在看路?”一聲輕笑後,沈燮安調轉方向盤,在另一個路口將車子掉頭。
“左轉後直行就到了。”紀斐言說。
車內的氛圍因為幾句話緩和了不少。
沈燮安看了眼車內鏡,沒話找話:“快畢業了吧?”
“下個月。”
“真的不考慮和環耀影視簽約?”
“沒興趣。”
“公司給你爭取資源,比你自己試鏡要輕鬆多了。那個叫晏久的是你室友吧,環耀影視和他簽了三年的經紀約,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和他……”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謝謝沈總,不必了。”
生疏的稱呼令沈燮安的眸子陡然間一暗,薄唇抿緊了幾分,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紀斐言說的路口左轉。
沈燮安直視著車窗玻璃前的倒影,平靜地提醒他:“秦煜時沒有你想得那麼好應付,他見過的藝人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跟他在一起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我想沈總誤會了。我隻是跟秦導拍電影而已,沒有其他的念頭。”
“是嗎?”沈燮安扯起嘴角,“那就當是我誤會了吧。”
車在電影學院門口停下。
“到了。”沈燮安解了車門鎖。
“謝謝沈總。”紀斐言拉開安全帶,語氣淡漠而又客套。
下了車後,紀斐言關上車門,在沈燮安的注視下進了電影學院大門,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