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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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燮安打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不過多半和工作有關。

從業以來,他和秦煜時一直保持著穩定的合作,甚至秦煜時的第一部作品《虛偽人設》都有沈燮安的參與,他們之間的聯係遠比紀斐言看到的更加緊密。

那頭沈燮安聽說他在參加開機宴,果然沒有再打擾他,很快便掛斷了電話。

秦煜時隨意地將手機丟到一旁,看向紀斐言:“今晚緊張嗎?”

“不會。”紀斐言說。

秦煜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他是否說謊。

紀斐言也對他回以目光,態度平靜,不卑不亢。

片刻後,秦煜時唇角輕揚,語氣裡有淡淡的讚許:“心態不錯。”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名貴腕表上的時間,對紀斐言說:“你還要回電影學院吧?這個時間可以走了。”

“現在嗎?”紀斐言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其他沒走的人。

開機宴上,主演先撤離,難免容易落人話柄,顯得目中無人。

秦煜時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意味深長地敲了敲桌子:“要是我說我也打算走,還會有顧慮嗎?”

說完,他沒有給紀斐言拒絕的餘地,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西門出。”

出了酒店,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不禁讓大腦清醒了許多。

紀斐言在露天停車場前停下:“那秦導,我先回去了。”

“送你一程?”

“喝酒不能開車。”

“我提前叫了司機。”

“秦導送我的理由是什麼?”

“這還需要問嗎?”秦煜時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我以為你心裡會很明白。”

“如果是看在小叔叔的份上,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不必了。”

“有資源不用,孩子心性。”

秦煜時看得出紀斐言並不屑於利用紀懷星的人脈,這樣的人他見過不少,但最後無一例外都打了自己的臉。

他不覺得紀斐言會是例外,哪怕他認可紀斐言試鏡時的表現。

“秦導要是後悔選我,現在還來得及。”

“我親自選定的人,沒有反悔的道理,”秦煜時微微眯起的眼睛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紀斐言,你膽子挺大,下回再這麼跟我說話,我沒這麼好的脾氣。”

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停在兩人身旁,車門自動開啟,秦煜時徑自坐進去,在車門關閉前提醒紀斐言:“晚點發你劇本,提前熟悉角色。”

“哢嚓”一聲,車門關閉,車很快消失在紀斐言的視線。

紀斐言最後是打車回去的。

宿舍到了大四不限製熄燈時間,紀斐言回去時已經過了零點,室友全都睡了。

他晚上喝多了酒,回去簡單洗漱後很快就上了床,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手機上停留著一條來自秦煜時的消息,是一份電子劇本。

紀斐言點開劇本,花了幾小時將故事從頭到尾熟悉了一遍。

《南港往事》是一部雙男主民國劇,時間設定在民國初期,背景是南方一個三麵鄰水的港城,商貿發達,幫派爭奪不斷,其中便以掌管淨海幫的紀家最為有名。

而主角之一紀一舟便是淨海幫的少當家,年僅二十一歲便是同輩人中的佼佼者。他容貌清冷,性子沉穩,與從小情誼深厚、門當戶對的商會少爺陸歲寒互有情愫,是讓所有人望塵莫及的天之驕子,更是不可玷汙的皎潔明月。

他們的羈絆始於十二年前的一場恩情。

在幫會鬥爭的漫長年月裡,紀一舟早已成為走在修羅道上工於心計、心狠手辣的殺神,而陸家卻依舊敬佛行善,兩條道路無聲背離的同時,多年情誼也岌岌可危。

陸歲寒的感情濃烈真誠,卻從未在紀一舟身上感覺到同等的愛意。

陸歲寒以為紀一舟清高,以為他孤芳自賞不懂愛人,從未想過在紀一舟心裡,會藏著一個十數年來不可對人言說的驚天秘密。

他不願再愛得卑微,於是不斷地試探紀一舟,試圖證明紀一舟也是愛自己的。

他故意冷落紀一舟,說最涼薄的話,在紀一舟麵前與人親密,甚至在床事上對紀一舟百般淩虐……但紀一舟對他的態度卻始終不變。

他看不見紀一舟在性事上為他放低的姿態,也看不見自己愈發變本加厲的索取。

他那顆千瘡百孔的真心,早已在日日夜夜的猜忌和試探裡演變成對紀一舟的厭倦和嫌惡。

他想要看見紀一舟為他低下高傲的頭顱,以卑微的姿態跪地求饒,想要撕開紀一舟冷漠的麵具,看看失去偽裝後的心臟會如何慌亂地跳動。

他未曾想到,他的試探會在陰差陽錯之間,親手揭開了那個隱藏在紀一舟心底的驚天秘密,將紀一舟推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原來紀一舟根本不是真正的紀家少爺。

真正的紀家少爺在十二年前席卷南港的瘟疫裡就已經死去。

那個八歲的孩子有著與紀家少爺無比相似的一張臉,不懂世事無常,人心險惡,更不知道真正的紀家少爺其實是個啞巴,卻獨獨因為那場噩夢一般的瘟疫,懂得對死亡的恐懼。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膽的一次。

一船百餘人裡,他對著親自來找尋紀一舟的紀老爺子輕輕喊了一句:父親。

從那一天起,他被帶回紀家,代替死去的人成為紀一舟。

他與陸家少爺相知相許,卻終身因為這個身份如履薄冰,與人涼薄,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以為陸歲寒是和彆人不一樣的。

他想錯了。

他也以為這些年的善行善事足以抵消年幼時的一句謊言。

但是,不能。

他最親近、最信任的人用行動告訴他,不能。

無心的謊言鑄就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騙局,相愛的人終成陌路。

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劇本不長,紀斐言大致看一遍就能記住。

他用筆將重要的劇情轉折點圈出來,然後在旁邊分彆標注上:打碎他、毀掉他、殺死他。

字跡相當漂亮,有著和年紀不符的冷靜和銳利。

開機時間在一星期後,他有充裕的時間熟悉人物和劇情,也包括——

讓自己成為這個人。

3月7日,《南港往事》在銀河影視城正式開機。

紀斐言早點六點抵達片場化妝。

他五官深邃,氣質內斂沉鬱,原本就和紀一舟清冷矜貴的形象很符合,佩戴上金絲眼鏡後更顯斯文,一身素色長衫套在他身上,顯露出鮮明無比的書卷氣。

“紀老師,你可真適合這個角色。”化妝師忍不住誇讚道。

“謝謝。”紀斐言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化好妝後,紀斐言起身,推開化妝間的大門,正撞上回來補妝的謝清越。

謝清越穿著寬大的戲服,臉上的妝容明媚嬌豔,和平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彆看這家夥輕浮放蕩,油嘴滑舌,卻是專業戲曲科班出身,這次在劇中飾演與紀一舟靈魂相交的友人蘭鴻青,因為妝容繁瑣,所以淩晨四點就過來了。

“嘖嘖,怪不得秦導會看上你,”謝清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身妝造真就跟劇本裡形容得一模一樣。”

紀斐言沒有在意他的話:“秦導人呢?”

謝清越扭頭指了下身後:“跟聞熾講戲呢。”

不遠處,秦煜時正在跟聞熾交代今天這場戲的關鍵。

“陸歲寒對紀一舟的態度變化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紀一舟存在一種想要輕視他的心理,所以才會執著於看到紀一舟狼狽示弱的一麵,這是一種通過塑造地位反差以求達到感情平等性的手段,它的潛在心理是非常偏執和扭曲的。”

“床戲的層次感也是心理變化的層次感,從不願意勉強,到試探和越界,再踩著他的尊嚴,逐漸變本加厲。最開始兩場戲務必收著一點演,渴望但克製,動作的尺度要拿捏準確。”

和之前兩次見麵不同,秦煜時今天穿了一身帥氣的休閒裝,少了幾分距離感,顯得人更加精神飽滿,富有朝氣。

“說真的,”謝清越小聲嘟囔道,“跟秦導拍戲,我還真挺緊張的。”

“你?緊張?”紀斐言看他的眼神頓時變得古怪。

這家夥可一點不像會緊張的樣子。

謝清越聽出了他不信:“真的,不騙你。秦導對演員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紀斐言笑:“這個我聽說了。”

秦煜時對演員的要求嚴格到連群演的表情都控製得極其完美,因此他導演的戲氛圍感都非常強烈。

謝清越又說:“不過話說回來,挑剔歸挑剔,秦導還是很願意很給新人機會的。”

“這很正常吧?”像秦煜時這種頗具實力的導演,絕對有自信培養任何一名被他看上的演員。

“嘿嘿,”謝清越神神秘秘湊到他耳邊,“告訴你個秘密,秦導特彆擅長拍床戲。”

“床戲?”

“娛樂圈最清高的唐蘇曼你知道吧?從來不接床戲,連吻戲都不拍,但她卻願意跟秦導合作。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認識?”紀斐言聽人說起過,當紅頂流小花唐蘇曼出道的第一部戲就是跟秦煜時合作,傳聞兩人是大學同學,交情匪淺。

“就知道你不懂,”謝清越得意地擠了擠眉毛,“和秦導拍戲不需要犧牲,隻需要敬業。秦導拍攝角度刁鑽到超乎你想象。”

紀斐言有些無語:“……你知道的八卦可真夠多的。”

“何止啊,”謝清越經不住誇獎,當即就飄了,“我還知道更多八卦呢……”

“比如?”紀斐言還真有點好奇秦煜時能有什麼八卦。

謝清越看了眼秦煜時的方向,壓低聲音在紀斐言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秦導是gay。這你肯定不知道吧?”

語氣洋洋得意,像是知道什麼很了不得的事一樣。

誰知剛一說完,就聽見秦煜時喊道:“謝清越!”

謝清越頓時一個激靈。

“秦導?”

“你不用拍戲就在旁邊看著,彆打擾其他人。”

“秦導,我剛剛就是在近距離學習……”謝清越試圖狡辯。

“你在做什麼,大家都看得見,”秦煜時毫不留情拆穿了他的謊話,目光轉移到紀斐言身上,“斐言過來一下。”

紀斐言聞聲去到秦煜時身邊。

“第一場就拍床戲,有問題嗎?”秦煜時問。

“沒有。”無論什麼戲,對他來說都一樣。

“行,”秦煜時點了下頭,對兩人交代道,“待會兒那場床戲,聞熾主導,斐言欲拒還迎。不需要太過火,氛圍感到了就行。”

“隻要他沒問題,我就沒問題。”聞熾指了指紀斐言,又非常自信地指了指自己。他出道八年,拍戲經驗豐富,在他眼裡,會有問題的隻會是這個即將與他合作的新人。

秦煜時看向紀斐言:“需要再熟悉下劇本嗎?”

“不用了,秦導,我不會忘詞。”

“台詞確實不多,不過確定不用?”

“不好意思,秦導,”紀斐言輕聲笑了,“我應該說,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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