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歡以退為進嗎,那哀家也同你來一招,以退為進!太後心想。
雖然歸德將軍是有一定的威脅,但太後也沒有傻到,真以為宋家軍盤踞西北多年,會那麼輕易地被人取代。
她相信,景隆帝遲早還是需要宋摧上戰場的。
可究竟遲是多遲,就有點煩人。
遲則生變,她不想等。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曲線行事……她篤定,靖王是個敦厚孝順的好孩子。
臉長得那麼好看,人能壞到哪裡去呢。
太後信心滿滿,支持靖王得平醴,就等於給宋摧爭取平醴,靖王一定會暗中將平醴交給宋摧的。
她突然覺得,自己可太聰明了。
“靖王好歹是天家的孩子,又忠孝兩全。既然聖上不相信自個兒的舅舅,那倒不如給了靖王,一家人用著總放心些吧。”太後道。
而景隆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麵色古怪:
“靖王?”
他自然能看出太後打的什麼算盤,但是,他也必須承認,他目前確實還需要宋家。
既然太後肯先退一步,那麼他也服個——
服軟是不可能服軟的!尤其是對宋家!
景隆帝眼中,狠厲乍現。
“靖王?靖王好啊。”
他嘴角噙著冷若冰霜的笑,確實,靖王是最好的選擇。
否則,平醴一日無主,宋家就一日不安分。
今日的鬨劇,來日還會上演,讓他煩不勝煩。
可是,他又為什麼,要順宋家的心?
“那麼,朕便將平醴,交予靖王吧。”
景隆帝的雙眼突然冰雪消融,露出溫和仁厚的表情,仿佛方才的針鋒相對不曾存在。
然後,看著太後麵上不加掩飾的喜色,他嗤笑道:
“但是,思及靖王忠孝,就這麼將他驅至西北就藩,使太後失去天倫之樂,未免有些無情了。”
太後愣住,這什麼意思?
而靖王,緊張得十指蜷起,手心潮濕……
“朕宣布,靖王暫留京城。”景隆帝慢慢道。
嘴角,揚起殘忍的笑。
“等侍奉太後百年,再就藩吧!”
成了!靖王捏緊拳頭。
林姑娘誠不欺我,聖上竟然真的入套了。而他,既得了黑嶺和平醴,又可以留在京城!
靖王激動得甚至有些麵色發紅,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多愛太後,為自己能承歡膝下高興得要哭了。
但太後,卻是真的哭了。
這叫什麼?百密一疏!平醴是給靖王了沒錯,但是靖王不就藩,就沒法暗中操作,讓宋摧進駐平醴。
她費心籌劃了大半日,全給靖王做了嫁衣。
好恨啊。
太後一時接受不了,白眼一翻。
“太後!”
“太後!”
“快傳太醫!”
……
林嫵在心中為暈倒的太後喝彩,她可以趁亂悄咪咪地先行遁了。
一把年紀還為人著想,果然是太後啊,太厚道了。
這一日過得實在兵荒馬亂,一日解決了兩樁大事,還將太後氣得舊疾發作。
按理說,景隆帝應該開心。
但不知為何,他滿心不快。
尤其是平醴這事,太過詭異。感覺有人贏了,但細細一尋思,全是輸家。
宋家是沒得逞,但他的算盤也被打亂了,而靖王呢,雖說得了意外之喜,但又不能就藩,有約等於無。
究竟誰贏了?
無形中似乎有一隻手,推著他們往既定的方向走。
景隆帝心中鬱悶,直到大殿的人走光了,他才想起來:
“小芳呢?”
奉僖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牆縫裡:
“額,聖上,小芳公公還在宮外……”
“他真是把心玩野了!”景隆帝生氣,舉起鎮紙就要摔。
但是想想,撿的人不在。
又放回去了。
“傳令下去。”他沉著臉道:“著人立即去找小芳!”
那麼,小芳公公在哪兒呢?
自然是在望仙樓,舉辦慶功宴呢。
最近這段時間,雖說為自己的鋪子牟利,再辛苦的值得,但林嫵著實是累狠了。
好不容易畢了一事,她滿腦子隻想著鬆快鬆快。
而靖王交際甚廣,最會享受,當即給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包下整個望仙樓,專程隻伺候她一人。
“王爺大氣。”林嫵笑眯眯:“林嫵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靖王笑笑:
“怎這般說?能招待林姑娘,是本王的福氣。”
“不過……”
他左右各一瞟,對那兩個左右護法般,死死黏在林嫵旁邊的男子,拉下臉來:
“你們來乾什麼?晦氣!”
薑鬥植不悅:
“靖王,好歹朋友一場,吃你一頓飯就這般小氣?”
崔逖就更加詭辯:
“林姑娘的朋友就是在下的朋友,王爺,你我之間無需客氣。”
靖王:……
簡直想掐自己的人中。
以前分開處的時候沒發現,最近湊三人小組的次數多了,靖王怎麼覺得,他倆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呢?
連氣人,都是一個路子的。
礙於今日是慶功的好日子,靖王不想鬨得不愉快,掃了林嫵的興。
故而,不情不願勉強接納了兩個不速之客。
“林姑娘,本王恭喜你,辦了一件大事。”靖王舉起酒杯:“也謝謝你,為本王解決了一件大事。”
“本王先乾為敬,你隨意。”
然後,一飲而儘。
林嫵如今是不輕易喝酒了,因此以茶代酒,回敬了他一回。
薑鬥植和崔逖見狀,不甘落後,倒茶的倒茶,夾菜的夾菜,搶著同她說話。
林嫵被全方位照顧得很周到,吃吃喝喝。
很快,就想上廁所了。
她隻好離了雅間,往淨房走去。
經過樓梯口時,有一個人正好上樓來。
林嫵不經意瞥了一眼,情不自禁喊出聲:
“僖公公,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奉僖的臉,唰地白了。
然後,底下響起蹬蹬蹬疾步踏樓梯的聲音,有人急急道:
“小芳,是你?”
林嫵:!!!
狗皇帝怎麼來了!
她今日沒有喬裝,但是,卻用了小太監的聲音說話,被他給聽到了。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水仙樓是一個圓形回廊,隻要上了樓梯來,整層樓一目了然,她根本無處可逃。
而景隆帝的腳步聲漸近,馬上就要露出頭來了。
正在這時,薑鬥植開門出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