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日頭西斜,以鐘大人二人的站位,瞧不出角落裡藏了人。
但景隆帝的位置,卻正好可以看到,一道影子投在牆上。
可謂是凹凸有致,纖腰細細。
於那金燦的夕陽光影之中,顯得分外夢幻,勾得人不住地留意。
許是最近素太久了,也可能黑痣妝傷他太深。
對後宮厭倦至極的景隆帝,竟然覺得,或許寵幸個宮女,嘗個新鮮,是個不錯的選擇?
“怎麼,是要朕請你?”他的聲音透出一絲寒意。
林嫵:……臣女心裡苦啊。
是我不想出來嗎。
我是怕你不想我出來啊。
“臣女麵容醜陋,恐汙了聖目,不敢露麵,請聖上恕罪。”
林嫵跪下了,誠惶誠恐道。
然而,她不跪還好,這一跪下,從樹梢間隙穿來的夕陽金光,正正往她翹臀上一打。
牆上的魅影,更顯得塌腰豐臀,好不誘人!
景隆帝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手癢的感覺,久違了……
他眸色微暗,聲音也喑啞了:
“朕都不怕,你怕什麼?”
“出來,與朕瞧瞧。”
林嫵心裡那個絕望啊,今日諸事不宜,她就不該進宮。
但事已至此,隻能慢吞吞地,低頭走出去。
景隆帝對不在意的人,記性很一般,起初並未認出是無恙鄉主,隻覺得眼前一亮。
這女子果然如他所想,身段過人,觀之銷魂。
有這等媚人酮體,想必容顏亦是——
一張銀亮膨脹如銀角大王的麵龐,出現在他的眼皮底下。
“聖上。”林嫵抬臉假笑:“臣女無恙鄉主,見過聖上。”
景隆帝:……
愣是等林嫵又把頭低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平複心境。
不,應當說是,受害的雙眼,才重新恢複聚焦。
他趕緊把頭扭開了,胸脯劇烈起伏:
“怎麼又……”
他想說,怎麼又是你。
但又覺得,此話有些怨婦之氣,有損龍顏。
隻好咬牙切齒,硬生生轉了話鋒:
“怎麼又是這黑黢黢的瘦臉妝?不是叫你卸了嗎?你敢違抗聖旨!”
林嫵惶恐:
“聖上明鑒,臣女這不是瘦臉妝,是方臉妝,不單顯臉瘦,還顯得臉方,方方正正,大吃四方,頗有國泰民安之相,不信您細看……”
朕細看個屁!
景隆帝差些爆出粗俗之語。
什麼瘦臉方臉,都是兩邊塗得黑漆漆的臉,彆提有多醜了,還國泰民安?
若是本朝要靠這種臉才能國泰民安,他寧可自戳雙目。
小白臉愛好者景隆帝被傷透了。
想罵這什麼無恙鄉主吧,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罵她又怕便宜她了。
且這女子的封號是他自己封的,罵了是給自己沒臉。
景隆帝心中憋得難受,思來想去,隻能罵:
“欽天監乾什麼吃的,今日諸事不宜,出門遇煞,他們也不來提醒著朕些?”
“便是他們不來說,你們這些服侍的,不能主動去問嗎?”
“一個個都是廢物!”
把身旁的太監和無辜的欽天監痛斥一通。
林嫵跪在地上,因著底盤低,倒能離風暴中心遠一些,隻顧悶頭亂想:
古人誠不欺我,皇帝發怒果然雷霆一般,那是又雷人又霆擊……
等她抬起頭來,景隆帝已經走遠了。
但是根據她的經驗,此時如果鬆口氣,那是大錯特——
一隻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
然後從背後將她一提,往深宮掠去。
林嫵:!!!
我好不容易走出來的!
巨大的絕望籠罩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劫走她的,是老熟人……
奉僖落在一個院子裡,踢開一間房門,將人推進去。
這裡頭十分清冷,透出一股蝕骨的寒涼,而林嫵剛抬起頭,便見著一排刑具列在眼前。
這狗皇帝還整上私刑房了呢?林嫵皮子一緊。
奉僖一如既往地麵無表情:
“鄉主,得罪了。”
“貴人嫌你妝醜,既然洗一次不夠,那就來個徹底的吧。”
說著,從旁邊拿起一張桑皮紙,就要往林嫵臉上罩。
林嫵心跳一頓。
這是,比淩遲還殘忍的刑罰,紙刑!
桑皮紙柔嫩,彈力夠,吸水力強,可以完美貼合人臉,故而在刑罰中,常用桑皮紙蓋在犯人臉上,逐步噴灑水。
紙張會隨著一次一次的濕水,越來越緊附於犯人臉上,使人逐漸呼吸困難。
待桑皮紙乾透,犯人已經一動不動,這便是窒息身亡了。
此時,將桑皮紙揭下,可得明顯凹凸如人臉的形狀,極其可怖。
林嫵沒想到,景隆帝比傳說中的還要暴虐,竟然真為一張臉,將人處死?
奉僖看出了她的震驚,語氣平平解釋道:
“鄉主放心,聖上不過想給你淨一淨麵,雖然有可能會窒息,但雜家會儘量把握……”
儘量什麼啊,什麼叫儘量!
林嫵趕緊大叫起來:
“僖公公,慢著!”
“慢不了。”奉僖說:“再過一會兒,聖上該派旁的人來查驗了。”
林嫵一邊咒罵,一邊往袖子裡掏:
“僖公公,請看……”
一隻眼熟的簪子,華麗麗出現在奉僖眼前。
大太監大驚失色:
“崔大人如此多情?”
隨後又自己否決:
“不可能,這如意簪是崔家祖傳之物,隻傳主母,已然出現在那位姑娘手裡,怎麼還會在你手中,定是假的……”
啊?隻傳主母嗎?
林嫵突然覺得更燙手了。
但眼下,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得趕緊終結大太監的混亂:
“僖公公,你誤會了,這簪子不是假的。”
“而是,我就是雲妃的遠房表妹啊。”
“今個兒你還放了我一回,你忘啦?”
素來風雨不動的大太監,難得地失去了表情管理,瞪大眼睛,腦子卡住了一般:
“什麼?”
林嫵羞澀一笑:
“無恙鄉主是我,雲妃表妹也是我,更衣房裡的,也是我……”
奉僖:……
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所以是,同一個人在同一天裡,氣了景隆帝三次?
加上更衣房那次,可不止三次。
難怪,奉僖正納悶呢,聖上最近怎的特彆抑製不住自己的脾氣,連接為幾個女子發火。
原來謎底就在謎麵上。
不是幾個女子,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