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又躲在樹叢後麵,把衣衫穿起來,高光打起來。
饅頭臉又閃亮登場。
她匆匆趕到雲霓宮時,雲妃正在裡頭來回踱步,懊惱得緊呢。
看到那高光四射的臉,她甚至失了儀態,大喊一聲:
“你可回來了!”
“本宮如今事兒太多,勞你等了許久,一看你不在了,還以為你走了。”
林嫵一臉平靜:
“草民甚少進宮,倍覺稀奇,不過在雲霓宮外頭望望罷了。”
雲妃是個憨的,也不管什麼男女有彆,上手就拉著林嫵往裡走:
“你來,咱們今日的事還沒聊完呢。”
雲妃的意思,如何在三日內承寵,還是一個大難題,沒有江小五幫忙不行。
“可有一些妙藥沒有?”雲妃小臉殷勤。
林嫵頓時哭笑不得。
她方才也給了德妃一些藥,不過不是為了承寵,是為了讓景隆帝一聞那個味道就作嘔,以後少來永壽宮,省得滋擾孕婦。
卻沒想到,雲妃也要她開藥。
林嫵不由得同情景隆帝一秒。
這過的什麼日子啊,當娘的太後給他下藥,老實的德妃給他下藥,最寵的雲妃,也給他下藥。
他以為自己高高在上,實際終生都在試藥。
為帝不易,藥不能停啊。
林嫵同情並伸出小手:
“我有。”
雲妃歡歡喜喜,正要拿過來,林嫵卻又說了一句:
“娘娘,且慢。”
“草民有一事相求。”
雲妃正眼巴巴等著拿神藥,創神跡呢,哪裡在乎她有什麼要求。
隨口道:
“你且說。”
林嫵便請求,讓雲妃的父親,嚴查西北宋家軍的軍費軍需開支。
雲妃沒料到,會從林嫵口中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
一時間有些愣怔:
“本宮的父親?可他……”
雲妃家世不顯,她的父親周大人,原是工部營繕所的一名九品小所正,蒙著雲妃的聖寵,才升成了虞衡司的員外郎。
官從五品。
這麼點大官職的人,在京城多如牛毛,周大人可謂是朝中的小透明。
而如今,江小五將讓他和宋家軍對著乾?
雲妃毛骨悚然。
“小五,本宮知道你受了宋家不少委屈,可跟宋家對著乾,是萬萬不可的。”雲妃道。
她一心以為,江小五是為了藥鋪斷藥和時疫的事,恨上了宋妃,一門心思要報仇。
因此,她是萬分不讚同的,那不等於以卵擊石嗎?
“宋家勢大,本宮父親一個五品小官,怎敢同他們硬碰硬?”雲妃歎息。
林嫵不以為然。
“娘娘,其實,宋家也並非堅不可摧。”
“粉黛軒經常來些達官貴人,故而草民亦有些門道,聽說,最近聖上對西北的宋家軍,意見正大呢。怕不是,要找機會給他們吃些教訓。”
“周大人一直是個員外郎,沒法往上升,娘娘麵上也無光。但若是周大人在靖王的助力下,將這事辦好了,辦到聖上的心坎上,那周大人,豈不就可以動一動了?”
雲妃聞言,有點心動。
但江小五不過是個做買賣的小掌櫃,這種朝堂大事,她哪能聽他的?
終究是搖頭拒絕。
“小五,不是本宮不願意幫你,其實本宮也很樂意給宋妃那囂張跋扈的,一點顏色看看。”
“可是,本宮的父親官職低,朝中又無勢力,查出來能如何?”
“不過是蚍蜉撼樹,徒損了我父親一人罷了。”
可林嫵又笑:
“周大人怎會沒有勢力?娘娘的勢力,不就是周大人的勢力麼?”
雲妃糊塗了:
“本宮哪有什麼勢力……”
林嫵搖搖頭:
“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連靖王這麼一尊大佛,都給忘了?”
雲妃啊了一聲。
靖王是堅定的皇帝派,前些時候聖上要對付趙家,自己確實多得靖王襄助。
但那也是承聖上的麵子,她自己何德何能,敢將聖上的親哥哥,列為自己的勢力?
就算她想,靖王也不同意呀。
麵對雲妃的迷惘,林嫵又點撥道:
“娘娘,你可曾問過靖王麼?興許靖王的想法,同娘娘不一樣。”
“娘娘畢竟是聖上心愛的女子,靖王怎麼可能,不願意與娘娘結交呢,”
兩人悉悉索索地談了小半日。
談興正濃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
雲妃煩躁:
“怎麼又擅自入來?”
“本宮不是說了,沒有吩咐,誰都不要進來嗎?”
“驚了我的貴客……”
“有什麼貴客?”低沉散漫的聲音問道。
雲妃先是愣了一瞬,然後麵色潮紅,趕緊提裙下跪:
“臣妾見過聖上!”
林嫵:?又來?!
不得不也跟著一塊下跪。
轉眼功夫,一雙織錦黑靴,出現在兩人麵前。
景隆帝是剛在養心殿罵完人過來的。
宋大將軍居功自傲,長手想伸到平醴去,偏偏兵部那群老油子,還為他說話。
景隆帝一聽這些老生常談,煩膩得不行,直接點了幾個人,滾外頭吃廷仗去。
就這麼將政事草草了結。
然後想著,凡事需有頭有尾,還得來後宮走走。
不如還是找雲妃吧,溫柔小意,也不愛折騰些點痣啊瘦臉啊啥的。
不料,他這一進來,便覺眼冒金星,被照得睜不開眼皮。
仔細一辨,是個兩頰反光的醜東西!
……今日是什麼醜日子啊?
景隆帝又動了一次心。
動了想死的心。
雲妃覷他的臉色,再看林嫵麵上銀光閃閃,便知大事不好。
這位天子對容貌嚴格到了苛刻的地步,厭醜之深,甚至可能將人拉出去砍頭的。
“聖上!這是臣妾遠方的表妹,臣妾最近身子骨不爽利,心裡頭悶,便想找娘家人來說說話,解解乏。請聖上恕罪。”
既然是愛妃的娘家人,景隆帝就不好發瘋了,雖然麵色還是很難看,但也隻能說:
“那便退下吧。”
林嫵趕緊低頭謝恩,一路小跑出去。
雲妃大大地舒了口氣,殷勤地轉身去給景隆帝倒茶。
在她轉身看不見的時候,景隆帝勾了勾手。
奉僖湊上來。
“傷眼睛的醜東西,摁進湖裡,給她洗洗。”
“洗到什麼程度?”
景隆帝抬起蹭亮的串珠,反射出他眼底的瘋狂:
“她害得朕,至少倒一個時辰的胃口。”
“就摁一個時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