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中滿是欣喜。
畢竟,現在的林嫵不是當日的林嫵,既然聖上已經封她為鄉主,等同於天家都不計較她過去的事了。
那她們還執著個什麼勁?
沒有什麼比變美更重要!
林嫵頷首微笑:
“確實如此,年底大美麗將重新開業,屆時歡迎大家大駕光臨,老客戶可享受提前預定新品的特權。”
“真的嗎?”越是尊貴的人,越愛聽“特權”二字。
東西好不好用再說,先訂上了。
林嫵被一群貴婦人圍得水泄不通,現場頓時火熱起來。
大美麗重新開業的消息,算是成功打了出去。
林嫵好不容易忙完,剛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正準備喘口氣。
突然感覺自己背上,有一道冰冷的目光。
她趕緊轉過身去。
隻見一個大約十三四歲的宮裝少女,不加掩飾地,憎恨地盯著她。
宋妃站在一旁,輕哼一聲:
“大膽,見了慧慈公主,還不下跪!”
慧慈公主?
林嫵對宮中所知甚少,哪裡聽過這個公主那個公主的,隻能趕緊跪下行禮。
膝蓋還未碰到地上,宋妃卻又道:
“公主在此處,你遠遠地跪著,是避公主如蛇蠍嗎?”
“還不上前來跪!”
這是宋妃借機發作了。
因為剛下過雨不久,她們所站的地方,前麵正好是一窪積水。
林嫵這一跪下去,裙襖定是臟透了。
等會兒,還怎麼在宴上見人?
林嫵隻能慢吞吞,慢吞吞地往前挪。
一邊走,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琥珀。
這是她隨身攜帶,以備遇到什麼需要裝有錢人的場合,拿來充麵子的。
到了兩人麵前,她微微站定。
慧慈公主雖然占了個“慈”字,麵容卻算不上仁慈,反而是帶著陰狠。此時正目光如刀一般,剜在林嫵身上。
而宋妃呢,則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款款扶著宮女的手,就等著林嫵上來行大禮。
林嫵微微屈膝,正要跪下去。
趁兩人都專注盯著她的膝蓋,她手腕微動,琥珀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飛出,擊中了一旁的樹枝。
嘩啦!
積了一樹的雨水,紛紛從樹葉上滑落,把站在樹下的人澆了個透。
“啊!”宋妃率先尖叫起來。
她的臉上有數道水痕流過,發髻濕了一半,攢的花花瓣都被打落,衣衫也濕濕地黏在身上。
彆提多狼狽了。
宋妃差點暈過去,她為今夜的複出之宴,可謂是費儘心機,盛裝出席。
可是這兜頭一陣雨水,將她的一些,就是比如說她的妝容,她的衣著,還有端莊的姿態,美好的氣質,甚至是靈魂,都毀了!
“娘娘!”
“公主!”
兩旁宮人嚇得兩眼一黑,趕緊撲上來為她們擦拭。
可那雨水之多,已然將兩人的發髻和衣衫澆透,擦能有什麼用?
“沒用的東西!”宋妃怒甩了一個宮女巴掌:“還擦什麼擦,趕緊扶本宮去更衣!”
她在宮人的簇擁下,匆匆走了。
而這一切慌亂發生時,慧慈公主卻一動不動,傲然站立,仿佛濕身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麼。
甚至宮人小心翼翼上前,提議她也去更衣。
她還冷哼了一聲。
沒有理會宮人,反而是看了在一旁佯裝局促驚慌的林嫵一眼。
“你,就是崔逖的未婚妻?”
眼中的嫉恨,一覽無餘。
林嫵頓時恨死崔逖了。
都怪他,到處亂說她是他的未婚妻,可把她害死了。
眼前這個,一看就是崔逖的迷妹。
自己要無辜受過了。
該死的男人,下次擼死在床上吧!
林嫵一邊暗暗詛咒,一邊露出惶恐的表情:
“公主何出此言?臣女與崔大人絕無婚約。”
“可是,崔逖不是在眾人麵前,承認你是他的未婚妻嗎?”慧慈冷冷道。
林嫵:“……那是他一廂情願。”
“什麼?”慧慈竟更惱火了:“你有什麼資格看不上崔逖?”
林嫵:……
這個公主腦子有包啊,她到底想怎麼樣?
她的沉默不語,讓慧慈好受了一點。
“本公主告訴你,離崔逖遠一點。”慧慈狠狠瞪了林嫵:“我已經求了皇兄,待明年我年歲到了,便為我和崔逖指婚!”
可林嫵隻想說,趕緊的啊,彆等明年了,就現在,好嗎?
真是錢難掙屎難吃,今天的宴會她不該來的。
含崔量過高。
“公主殿下的提點,臣女都知曉了。”林嫵低頭斂眉:“萬望公主保重身子,莫要受了風寒,還是早些去更衣吧。”
慧慈身旁的宮人,早就急得團團轉了。
可不是麼,這位公主可是聖上最寵愛的妹子,萬一病了,他們這些伺候的人都得死。
見林嫵一提,他們也趕緊跟著勸:
“是呀,公主殿下,還是先去更衣吧。”
“反正有您的命令,鄉主也不敢走。”
“哦?”慧慈眼珠子一轉:“也是。那麼,你便伺候我去更衣吧。”
“反正,你從前就是個丫鬟,應該很會伺候更衣吧?”
君命難違,林嫵隻得跟著,往後殿去。
慧慈將她帶入一間房中。
裡頭光線晦暗,隻見得帷幔重重,爐香嫋嫋,字畫珍玩一應俱全,十分華麗。
有幾個楎和桁,上頭披著衣裳,看不出款式,但質地上佳。
又有大大小小的西洋鏡數塊,皆燃燭照映,奢華非常。
“本公主突然想淨手,你便在此處,略等一等吧。”慧慈突然說。
然後便帶著一眾宮人離去了。
林嫵孤身站在更衣房中,感覺十分不安。
雖然慧慈命令她不要走動,但她覺得,繼續在這個房間待著,恐怕比違抗命令更凶險。
於是她趕緊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
可是,還未到門口,兩個身影,便出現在他麵前。
一人穿著藍灰色綢緞,乾淨利落,但麵白無須,很顯然,是一個太監。
而另外一人,被他扶著,垂首看不出臉麵,隻能從背光的曖昧光線中,勉強分辨出……
明黃色龍袍!
林嫵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還愣著乾什麼!”
那太監急地眼睛都是紅的,低聲吼道:
“還不快過來,伺候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