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薑鬥植的性子,這時候直接一個“滾”字便完了。
但偏偏,宋家身份微妙。
如今他們仗了太後的勢,若是富商出得少了,少不得被抓住小辮子,好趁機針對。
薑鬥植自然不怕被針對,但若是宋家深入去查,他這層身份,就有些危險。
確實是被拿捏了。
薑鬥植的心情壞得不能在懷。
林嫵感覺出了一口惡氣,麵上剛要浮出喜色來,忽然又聽宋清雅道:
“聽聞江五掌櫃的粉黛軒,便是江老爺的產業,那江老爺那一份捐銀,便由你來代勞吧。
“想必,也不會低於十萬兩?”
林嫵:……
薑鬥植: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冤家,頓時變成了難兄難弟。
看到林嫵的表情,宋清雅心下大爽。
如今她是借了太後的名頭,召集大家捐建育嬰堂。
這江五掌櫃若敢不應,她第一個拿她開刀,前仇舊恨一起清算。
“江五掌櫃,怎麼說?”
宋清雅咄咄逼人。
薑鬥植皺眉頭,剛要開口替她轉圜幾句。
林嫵卻自己應聲了:
“宋二小姐所言極是,捐建育嬰堂是義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我等當竭儘全力。”
宋清雅一聽,麵上便露出十分笑意來。
這丫頭還算識相。
若是她真能拿出十萬兩,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諒她先前的冒——
“可是。”
林嫵巧笑倩兮,打斷宋清雅美滋滋的幻想:
“既然是捐建,自然是有捐有建。”
“眾位都出了銀子,我們江家不敢爭功,隻能在建上出力了。”
“我代表江老爺承諾,今後育嬰堂所有嬰童,直至十四歲,將笄弱冠之年,一應求醫問藥,皆由粉黛軒供應。”
“我們粉黛軒作為一個藥鋪,定然為育嬰堂,為大好江山未來的人才,建立康健屏障!”
宋清雅:……
薑鬥植:……
其他賓客:……
林嫵:哼,誰也彆想從我口袋裡掏走一分錢。
宋清雅直接無語了,心中又氣又恨。
這江五掌櫃,夠狡猾的!
倒不是說江家這個承諾不值錢,畢竟人家也沒說供應幾年,雖說隻是一座育嬰堂,但數十年如一日,細水長流,一眾嬰童的診療花費,也是不少錢。
關鍵是,宋家可沒打算做這長久善事。
不過是造個噱頭,開個好頭,等宋大小姐登上後位,便找個由頭把這事給推了。
彆看眼下這些人捐銀捐得熱鬨,過了幾年,這些銀子流入誰的口袋,都未可而知。
如此一來,便顯得這江五掌櫃,極為滑頭。
嬰童又不會時時生病,粉黛軒本身就是藥鋪,藥材直接拿,費不了幾個錢。
幾年下來,薅不到江家多少。
若是幾年後這樁事停了,江家更是分毫都不必出了。
好成算!
宋清雅的麵色難看無比。
不獨她想到這些,薑鬥植也反應過來了,啼笑皆非。
鄭夫人頷首淺笑,眼中深意昂然:
“言之有理,可謂雛鳳清於老鳳聲,本夫人便效仿你,也建些功業吧。”
“我願為育嬰堂提供食宿,並聘請夫子進行教導,讓他們明理知事,今後報效天恩。”
宋清雅:……
林嫵在一旁鼓掌:
“飯食飽腹,詩書鑄心,境界實在高,這才是真的建。”
“果然是鄭夫人,好建,會建!”
薑鬥植:……
現場嘩聲一片,又是佩服又是歎息。
尤其吳老爺和朱老爺,肉痛不已,八萬兩和六萬兩捐早了!
恨自己那麼積極,上趕著捐銀子乾嘛,若是能等一等,等到江五掌櫃之後,就算不能東施效顰,用些旁的東西充數。
好歹也能抵一抵,少捐幾萬兩吧?
悔啊!
宋清雅臉都青了,氣得磨牙,但也說不出一個錯處。
畢竟,那兩人付出的也不少,隻是並非眼下能兌現的。
她若真計較,搏命和圖財的嘴臉,就太明顯了。
沒辦法,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好在這兩位是現場最後兩個捐建的,損失是有,但宋家已撈了不少。
宋清雅勉強擠出一絲笑臉:
“兩位考慮周全,深謀遠慮。那麼,便……”
“慢著。”林嫵又打斷她。
笑得極其燦爛:
“江某以為,育嬰堂的建立非一蹴而就,但嬰童救助刻不容緩。我們江家,願身先士卒,即刻起為急需診療的嬰童,提供幫助。”
“隻是,粉黛軒雖說藥材和醫才都不缺,但如今要掛牌診療,還需再辦個許可。”
“聽聞宋家有子弟在醫政署,這方麵,便拜托你們了。”
宋清雅:……什麼也沒撈著她的,居然還得為她辦事?
而且還沒法拒絕。
憋了一肚子氣,宋清雅氣得匆匆宣布散席,扭身走了。
一場鴻門宴,就這麼有驚無險地結束。
出門時,眾賓客無財一身輕,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生怕跑慢了,衣衫都要被宋家薅走。
林嫵告彆了福珍,剛想上馬車,一輛紅漆華蓋的鑲金大馬車,便停在她眼前。
大紅窗簾微微挑起一條縫:
“上來。”
是鄭夫人端莊微啞的聲音。
林嫵本不想上去的,但今日人人見得她與鄭夫人交好,還承了鄭夫人的恩情。
她也不能拒絕得太明顯,免得露了馬腳。
隻得上車去。
還未來得及掀開門簾,裡頭便伸出一截勁痩的手腕,擒住她的臂膀,一整個拉了進去。
林嫵直接撞進一個肌肉結實的胸膛裡。
薑鬥植已經換上他的常服,麵上是一貫的輕佻戲謔,頷首含笑。
“怎麼,還生氣呢?”
林嫵隻覺得手被抓得好疼,抬頭瞪了他一眼。
“放開!”
可是一隻指腹溫熱,骨節有力的手,從寬敞的袖子中,摸上了她的手臂。
林嫵:!!!
一股透骨冰涼貼到肌膚上,林嫵下意識要將手臂抽回。
薑鬥植卻低喝一聲:
“彆動!”
哢噠一聲,什麼東西扣住了胳膊。
林嫵猛地一驚,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個極為罕見的血珊瑚臂環。
“啊這……”林嫵突然覺得自己身價暴漲。
怕是走夜路都得掂量掂量了。
“薑指揮使,你這是乾什麼?”她有點惱怒:“這麼貴重的東西,怎能強扣在我的臂上?”
應該裝進盒子裡,以便她珍藏到庫房才是。
薑鬥植渾然不覺,翹唇笑了一下。
指腹摩挲著那臂環,連帶那一小片肌膚都搓熱了。
“不聽話,就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