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麵沉得厲害,全然無平時的君子風度。
他厲聲道道:
“她與趙競之一未成禮,二沒有婚書,不算得趙家人。”
“你莫要傷及無辜。”
小將被當眾踹了,身上疼不說,更重要的是麵上無光。
他含恨爬起來:
“王爺,都中營乃聖上親兵,本將奉聖上吩咐而來,你若阻攔,便是抗旨不遵。”
都中營確實直屬於聖上,誰來都不好使。
所以區區一個小將,也敢跟靖王說這樣的話。
“末將低微,王爺可以折辱我。”
小將眼中閃過怨毒:
“但是騎都尉大人在此,王爺也要欺壓將士嗎!”
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口緩緩走進來。
靖王皺起眉頭。
騎都尉官職不小,還是聖上親兵,他確實難以用王侯身份壓人。
更重要的是,這位騎都尉,性子率直,不好對付。
他走上前,剛想跟對方打打太極。
不料,在他身後。
林嫵水靈靈地喊了一聲:
“世子爺……”
靖王:……
蘭陵侯:……
小將:……
寧司寒仍舊是高大威猛,英姿颯爽,仿佛一隻永遠不知疲倦的狼崽,眼中自帶燎原的星火。
他默默看著靖王身後的女子,眼神幽深。
唯有了解他的人,才能從那一點黑眸裡,覺察出濃濃的眷戀。
“放她走。”他沉聲道。
小將大驚。
向來冷心冷麵、不徇私情的騎都尉大人,也會被美色迷惑,辦這昏頭之事?
“大人,不可啊!”他急急勸道。
“趙競之骨頭硬,又有丹書鐵券護身,想是不論如何嚴刑逼供,他也不會招。”
“如今趙貴妃已死,唯有這新過門的蘭陵侯夫人,是他心中軟肋,可為我們所用。”
“我們隻要拿下她,對她用刑,趙競之一定什麼都招了……”
不料,寧司寒黑了臉,從齒間擠出三個字:
“放她走!”
小將驚且怒。
到嘴的功勞,就這麼飛走了?
騎都尉大人真是瘋了!
可上峰發了話,他縱使萬般不情願,但也隻能退下。
靖王舒了口氣,帶著林嫵,走出芒星軒。
跨出那道門時,他隻覺得如芒在背,似乎有灼熱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們身上。
可回頭去看,隻有那位年輕的騎都尉。
據說是寧國公嫡長子,寧國府未來的繼承人,十五歲就進了都中營,如今是聖上青睞的武將。
他為什麼這般看著他們呢?
靖王想不通。
不過,也沒時間去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馬上離開蘭陵侯府。
靖王收了收紛亂的思緒,正要帶林嫵從角門出去。
一頂華麗的馬車,卻攔住了出路。
車簾後頭,有人尖著嗓門笑:
“靖王爺,這急匆匆是,是去哪兒呢?”
“若是有好宴要赴,可不能獨享,也邀一邀,雜家同去?”
門簾掀起,一張狡詐陰森的臉,露了出來。
靖王站住了。
他想過這一路會不太順利,可能被哪些人攔下。
但出現在眼前這人,是他從未想過的。
令他不由得有些悚然。
“夏公公?”
靖王斟酌著字眼,鎮定道:
“此地混亂,刀槍無眼,公公不在禦前服侍,跑這兒來做什麼?”
夏德河笑得虛偽:
“抄家捉拿趙家人,是聖上的意思。雜家既是服侍聖上的人,少不得來替主子多留意留意,省得放跑了一兩個賊子。”
“哦?”靖王麵不改色,語氣平緩,但底下寒流湧動。
“夏公公的意思,不放心都中營?”
夏德河做作地哎喲了一聲。
“王爺,可不敢這麼說,都中營有寧世子,那可是寧國公親子,雜家有什麼不放心的。”
但是話鋒又一轉:
“不過,雜家怎麼瞅著,這小娘子這麼眼熟呢?”
“好像是蘭陵侯的新婚夫人,又好像,是寧世子的一位舊相識?”
他嗬嗬笑起來:
“該不是,寧世子徇了私,把這麼重要的案犯,給放走了吧。”
“王爺,你可要深思,莫趟了渾水呀。”
靖王不知道夏德河怎的纏上來了。
他不清楚這幾人當中的緣故。
夏德河說話又故作隱晦,扯東扯西,聽得他眉頭緊皺,隻好回頭看林嫵。
而林嫵,以手扶額。
好不容易得寧司寒高抬貴手,出門又遇見了夏德河。
新愛舊仇一起來,今個兒什麼大日子啊。
都怪蘭陵侯,找人算的什麼黃道吉日,簡直是皇悼祭日。
“這老色批曾想染指我。”
林嫵隻挑了重點,輕聲告訴靖王。
靖王一聽,麵色便不好了。
好你個夏德河,趁火打劫來了?
“夏公公,旁的本王不知,但這位姑娘,可不是蘭陵侯夫人。此二人既未簽婚書,又未成禮,親事已經作廢。”靖王壓下怒火,試圖講道理。
畢竟,這閹人是聖上身邊的人。
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姓夏的天天伺候在聖上跟前,可比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得聖心。
他不好與對方撕破臉。
然而,夏德河卻沒想著給他留情麵。
“作廢?”夏德河眯起眼睛,縱欲過度的鬆垮麵皮,微微顫抖。
“王爺,這可不是你說了算,亦非他們說了算。”
“還是給雜家帶回去,由聖上定奪吧。”
靖王心下一沉。
這閹人,鐵了心要帶走林嫵,連麵上的客氣都不講了。
於是,他素來溫潤俊秀的臉,也透出厲色。
“夏公公,趙家一事,按理應交由開封府,與你有何乾係?”
“你若有聖上手諭,便拿出來。拿不出來,則是假借天威,欺壓百姓。”
“本王,絕不容許!”
夏德河卻冷笑:
“王爺說笑了,豈由得你不容?”
“興許,王爺覺得自己深得聖上信賴,出格些也無妨?”
“卻不知……”
他做作地用帕子沾了沾嘴,笑麵陰森:
“開封府尹已到任,那才是聖上真正的心腹。”
“開封府掌了這個案子,才真叫一個死!”
靖王聞言,心中大震。
夏德河提醒了他。
旁的他還無暇細思,但有一點,是頂頂重要的——
他必須要趕在開封府尹來拿人之前,將林嫵帶出去。
否則,以開封府的狠辣手段。
便是飛過侯府的一隻鳥,也會被扒了皮……
“靖王,你乾什麼!”
眼看靖王暴起,夏德河嚇得尖叫。
“你竟敢攜帶反賊潛逃,靖王,你找死!”
“來人,攔住他!”
靖王摟著林嫵,單手以劍搏殺。
正欲躍上牆頭之際,忽然幾道銀光,令他愕然止步。
隻見那牆頭之上,不知何時,已然站滿了弓箭手。
當然,並非夏公公的人。
瞧那衣服的製式,應該是——
“王爺,好久不見?”
溫文爾雅,麵容純良的男子,含著笑,從大門邁進來。
夕陽的金光,正落在朱紅銅門上,越發襯得他鳳表龍姿,溫潤如玉。
“在下開封府尹,崔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