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是本朝國花,尋常婦人通常不會戴,容易被人抓了錯處,以一個逾矩之罪處置。
趙妃作為貴妃,自然是戴得。
隻是,若這花是正紅的,又不好了。
因為,正紅色的洛神牡丹,隻有皇後可以戴。
普通宮妃,連戴正紅色,都是逾製的。
“會不會被趙貴妃發現?”侍女不放心地問。
小廝嘿嘿一笑:
“姑姑不必擔心,方才我以那侍從之名,將趙妃身旁的茯苓叫出去,將她迷暈了。”
“等會兒,我會托那恭王府的丫鬟,將這洛神牡丹藏在其他花裡。”
“簪花時,便神不知鬼不覺地,給趙妃戴上……”
侍女終於滿意了,露出讚許的眼神:
“這事辦得好,娘娘過後必定重賞你。”
然後將另一個盒子,交給小廝:
“這是咱們娘娘要用的王母壽菊,你也一並交給那丫鬟。”
小廝趕忙點頭。
侍女又吩咐道:
“這壽菊單插不好看,得多許多旁的花插滿頭,簇擁其中,才不顯寒酸寥落。”
“這些,咱們娘娘也自備了,不需恭王府提供。”
“你記著跟那丫鬟提一提,莫多加了。”
小廝自然是答應。
侍女這才離開了。
不過前後腳功夫,一個丫鬟偷偷摸摸地,出現在過道中。
“姐姐可來了!”小廝欣喜道。
首先遞過去的,就是一錠金子,又低聲吩咐了幾句。
丫鬟不語,接過金子和盒子。
悄無聲息地走了。
等那小廝也離開,林嫵才從花盆後頭走出來。
這是,雲妃要害趙貴妃?她蹙起眉頭。
按下心中疑慮,她跟在丫鬟的後麵,躡手躡腳進了花房。
花房裡,到處都是奇花異草。
那丫鬟將兩個盒子放在一旁,便去采花去了。
來赴宴的貴人們,雖然大多會自帶花,但通常隻帶主花。
若是還需要些旁的配花,便由東道主提供了。
趁丫鬟不注意,林嫵打開趙貴妃的盒子,拿出那朵花仔細端詳。
果然是正紅色的洛神牡丹。
林嫵張望四周,心思一動,將那牡丹收入懷中,然後從附近的花枝上,扯了一朵放進去。
然後,她仔細觀察這座花房。
恭王果然深得聖上喜愛,他這花房,比之皇家園林,大約也差不多了。
不單有各種名貴花種,還有溫室,裡頭盛開著一年四季的花。
林嫵貓著腰,在花叢中流連了一會兒。
有了一個驚喜發現。
這株花……
林嫵的眼睛亮起來,她的小腦袋飛轉,將整株花薅禿。
然後回到盒子旁邊,打開雲妃的盒子,將裡頭的配花全扔了,換上自己剛采的花。
剛做完這些,合上盒子,那丫鬟就挎著個花籃回來了。
林嫵趕緊又藏起來。
丫鬟帶著花走了。
林嫵溜回房中,正好,賴三來了,給她帶了新的衣裳。
她換上後,又補了妝,混進夜宴中。
正好,娘娘們開始簪花了。
雲妃見著自己的王母壽菊,是十二萬分的滿意。
花戴好之後,她對著鏡子左右瞧,更是喜不自勝。
恭王妃在一旁拍馬屁:
“聖上禦賜的花,果然豔色無雙,也隻有娘娘這般得寵,才配戴了。”
雲妃淺笑不已,輕撫頭上的花,嬌聲道:
“聖上的花固然好,但恭王府的花也不錯,倒襯得這王母壽菊,越發美豔大氣了。”
底下人紛紛稱是,捧得雲妃欣喜不已。
而趙貴妃這邊,正因為茯苓不知所蹤,暗自生氣。
“這死丫頭,到底去哪兒了?”
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她隻得讓王府的丫鬟,給她簪花。
然而,往鏡子裡一瞅,她就忍不住發脾氣:
“花兒也尋得不好,都是些庸花俗花,本宮豈不是要輸給雲妃了?”
而豔光四射的雲妃,此刻正留意著她呢。
見她麵色黑沉,雲妃便笑道:
“哎呀,貴妃娘娘精心準備的花,就是這些?”
“也太俗氣了些,難道娘娘那兒,沒有好的花嗎?”
“都是貴妃了,可不能如此磕磣。聖上倒是賞了我許多,不如回宮後,我給娘娘送幾盆吧。”
說得趙貴妃麵上無光,有氣發不出。
正在這時,人群中響起一個柔柔的聲音。
“大俗即大雅,貴妃娘娘挑的這些花兒,雖然看著平平無奇,但真正的美人,僅以花點綴,而非靠花爭豔。”
林嫵漫步而出,給兩位皇妃行了個禮。
“民女林嫵,鬥膽揣測娘娘之意,不知說得可對?”
趙貴妃的臉色,一下子舒展了。
她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頭頂名花的雲妃,嘴角噙笑:
“說的正是,隻要人夠嬌豔,靠什麼花來裝扮呢。”
雲妃的笑臉,一下子僵住了。
林嫵又道:
“貴妃娘娘人比花嬌,反倒讓這平凡的花,多了幾分豔色。”
“民女正好習得一門簪花手藝,不知娘娘能否給個機會,讓林嫵為貴人簪花?”
趙貴妃正嫌棄那恭王府的丫鬟笨手笨腳呢。
把好幾朵花插在後腦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給背後靈看?
林嫵再怎麼說,也是未來的弟妹。
是自己人。
她這麼一提,趙貴妃眼睛一亮,馬上應允了:
“那自然是甚好,你妝容出色,想來簪花手藝應當不錯,且來與本宮試試吧。”
林嫵便上前,接過花匣子,為趙妃簪花。
和雲妃那種,淨往最大最豔的花兒選,將發髻插滿的的手法不一樣。
林嫵僅挑了幾朵和趙貴妃今日妝容相稱,清淡雅致的花。
隻三兩枝點睛,便襯托得趙貴妃更加唇紅齒白,貌若天仙。
倒顯得現場那些華麗的女眷,有些用力過猛了。
“貴妃娘娘果然天生麗質,人比花嬌。”
有夫人忍不住稱讚道。
其他女眷亦是心服口服,交口稱讚。
有些還偷偷地將自己頭上花兒,扯下來幾朵,免得簪得太多,流於豔俗。
這可把雲妃的臉都氣歪了。
因為一眾賓客中,頭上簪花最多的,是她!
這姓林的什麼意思?
居然敢一再駁她的麵子,真以為傍上蘭陵侯,蹄子就撅起來了?
雲妃惡狠狠地瞪了林嫵一眼。
又瞟見趙貴妃發髻後頭,那若隱若現的花瓣。
她忽然笑了:
“貴妃娘娘準備的花兒,果然用心良苦,大有深意。”
“這林小姐的簪花手藝,也十分不俗。”
“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