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侯做夢也沒想到。
自己人生頭一回,請女娘騎馬,還得附帶一男的。
堂堂靖王,竟甘於做個拖油瓶。
哼!
靖王也很鬱悶,他向來潔身自好,與貴女們都保持著君子距離。
難得主動與佳人相約賞景,就要三人行?
太重口味了。
第三人還是蘭陵侯。
太嚇人了。
兩人還沒出門,就差點大打出手。
“嫵兒必須跟我同騎!”蘭陵侯怒目而視。
他豔麗的五官發起狠來,頗為淩厲。
靖王也不甘示弱:
“你那馬兒頑劣難馴,萬一摔著林姑娘,反倒不美。本王的汗血寶馬乃禦賜,與之堪配。”
素日端整的麵容,眼神堅定,不容置喙,更顯魄力。
兩人針尖對麥芒,隻覺得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還是打吧!
林嫵趕緊阻止他們:
“住手!”
“其實我會騎馬。”
雖然兩位大神不大情願,但最後,還是以三人三馬的陣容,高調出發。
確實高調。
因為,三匹馬並排在街上走,一下就把街給堵住了。
林嫵扶額:
“咱們不能一個接一個地走嗎?”
靖王接話很絲滑:
“當然可以,林姑娘可跟在本王身後,本王為你開路。”
蘭陵侯直接罵靖王想屁吃:
“嫵兒用得著你開路?本侯要嫵兒跟在我後麵,本侯自會帶她。”
靖王笑得溫和,卻不達眼底:
“蘭陵侯這般自信,看來有了一院子妻妾,就是輕車熟路。”
蘭陵侯目光邪獰,冷哼一下:
“誰都似你?表裡不一,包藏禍心,無人敢沾你的身。”
兩人打著機鋒,又爭個不可開交。
林嫵舉起手:
“停!”
“不如我來開路吧,你們倆並排跟在我後麵。”
這下好了。
林嫵走在最前麵,眼不見為淨。
至於後麵那兩人怎麼一邊走,一邊掐……她都不管了。
好歹到了望仙樓桃林。
望仙樓老板是個機靈的,早早得了信,在桃林裡備下一桌薄酒。
還有佳人撫琴,美人輕舞。
配上落英繽紛,真真是無上的享受。
那老板也有一顆七巧玲瓏心,三張桌子一字排開,林嫵中間坐。
誰也彆爭。
完美!
但到底還是爭起來了。
蘭陵侯看林嫵似是很愉快,瞥了一眼靖王,麵上浮起一絲狡詐。
“女娘跳舞,有什麼意趣?”
“本侯聽聞靖王喜愛胡舞,跳得極好,那才是眼福。”
“就不知,王爺是否賞臉,給我們嫵兒來一隻?”
蘭陵侯眼底滿是惡劣,就等著靖王翻臉。
這樣,便能在林嫵麵前,撕下他偽君子的麵具。
誰知,靖王竟是微微一笑。
“有何不可?”
君子敞開了,顯得格外灑脫。
他仰天大笑:
“今日本王便讓你們見識見識,拿劍來!”
然後,他竟在如夢如幻,仙氣飄飄的桃林裡,舞起劍來。
剛柔並濟,柔中見剛,又美又颯。
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沒想到,溫潤如玉的靖王,還有這般灑脫不羈。
惹得望仙樓上的看客,喝彩不斷。
而林嫵,也看得目不轉睛。
王爺給你跳舞啊。
好不好看另說,看到就是賺到。
“王爺,跳得太好了!”林嫵喊道。
激動地朝他扔了個同心結。
算是打賞。
蘭陵侯:?
氣得肝疼!
他就說這靖王心機太深吧,尋常男子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起舞?
又不是水仙樓的男娘!
可偏偏,靖王舞得一點都不娘,還有些武將的氣勢在,舞出了氣吞山河。
白白讓他在林嫵麵前,出了一回風頭。
還賺了一個同心結!
蘭陵侯後悔死了。
不成,他不能讓靖王一個人,把好處都吃了。
蘭陵侯當機立斷:
“其實,本侯也頗通些樂理,會彈幾首曲子。”
林嫵瞪大眼睛:
“侯爺可真是武藝雙全,那麼?”
蘭陵侯嘴角含笑,自信滿滿。
擠走那撫琴的女娘,坐到了古琴旁。
然後,修長如白玉的手指,輕輕撥弦,高山流水一般的仙樂,緩緩流出——
這隻是前菜。
他不可能讓靖王好過!
於是,琴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聲調忽高忽低,忽急忽緩。
靖王也隻能配合他,一會兒快,一會兒慢,費了牛鼻子力氣,才能勉強跟上節奏。
不得不說,蘭陵侯的琴技,確實不俗。
靖王的舞技,也十分高超。
兩人爭奇鬥豔,累得半死,全靠林嫵的打賞強撐。
林嫵一會兒誇:王爺舞得好!
扔一個同心結。
一會兒讚:侯爺彈得棒!
扔一個香囊。
接著就是絡子、發帶、帕子……
靖王很想停下,他的同心結和香囊已經很多了,腰都掛不下了。
最主要是累啊。
誰家好人舞劍舞大半個時辰?
可是他不想輸給蘭陵侯。
蘭陵侯其實也想停下,可是,娘的,憑啥靖王比他多得一個絡子?
老子不服!
乾他丫的!
兩人又熱火朝天地拚起來了。
直把望仙樓上,看得擠滿了人,老板賺得缽滿盆滿,喜笑顏開。
直到最後,林嫵覺得自己有點虧了。
陳吉批發的存貨,都快發完了。
王爺和侯爺表演得再好,也不能這樣謔謔她的錢呀。
算了算了,趕緊叫停吧。
消費不起了都。
“兩位爺辛苦了!”她佯裝著急喊道:“快,快扶兩位爺歇歇。”
靖王和蘭陵侯如獲釋重,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腳步虛浮地回到座位上。
悶頭喝茶吃菜不講話。
過了足足一刻鐘,才感覺稍微恢複過來了。
又有精神爭一爭了。
蘭陵侯嫌棄望仙樓的酒不夠好,帶了自己珍藏的佳釀。
“嫵兒,你嘗嘗這花酒,醇厚絲滑,滿口生香。”
“是本侯十六歲時,爹娘從大漠難得尋來的一瓶,當今獨一份。”
殷勤地捧著杯子,獻寶似的。
直把靖王看得心頭冷笑。
沒想到昔日懟天懟地的蘭陵侯,如今也會討好人。
連自己成年禮的酒,都挖出來了?
吃相難看!
靖王便驟然出手,搶過蘭陵侯手中的杯子。
蘭陵侯暴怒:
“你做什麼?”
靖王笑道:
“酒確實是好酒,但這杯子,是不是太差了些?”
“本王有一套上好的夜光玉女杯,滿斟則清波蕩漾,正如林姑娘清純動人。”
然後,他將那杯花酒隨意地放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