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
魏小姐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了林嫵一眼。
像看一隻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螻蟻。
既憐憫,又厭恨。
“你真以為,自己找了好靠山?”
“小心成為彆人手中的刀,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說完這些,靖王的眸色,便深了幾許。
平直的嘴角,不悅的意味更重了。
魏閣老果然是個老狐狸,生的女兒,也是個小狐狸。
這就被她看出底細了。
他如此明火執仗地為林嫵撐腰,其實是想給魏家一點顏色看看。
誰叫,魏家最近竟想著,同趙家聯姻?
這魏家的庶小姐,若是順利,不日便要成為蘭陵侯夫人了。
他可不能讓它順利。
隻是,沒想到這魏小姐竟然直接撕破臉。
看來,是更堅定要與趙家站一條線了?
如此一來,倒是麻煩。
魏閣老的好幾個學生都在禦史台,靖王一想明日早朝,便覺得有些頭疼。
靖王麵色不虞,而林嫵,隻微微一笑。
靖王隻是麵上君子,實際滿腹算計。
她何嘗不知道呢?
她早就明白了。
彆人拿捏住她,逼她成為刀,這是身不由己的事。
但一把真正的好刀,既然能捅了彆人,難道捅不到自己?
握刀容易,控刀難得。
靖王想利用她?
須知一切好處,背後早已標明代價。
“王爺……”她委屈地看向靖王,眼底浮起一層霧。
靖王頓時有些尷尬。
明明是他跳出來要幫人家,結果現在言官威脅一出,他就得收著了。
臉打得啪啪響。
非但沒幫上忙,還給人添麻煩了?
王爺的尊嚴蕩然無存。
“咳。”
靖王輕咳一聲,說:
“所謂美色所迷,完全是魏小姐誤讀。”
“本王之所以對大美麗上心,並非為了林老板,而是,本王亦在這鋪子裡入了股。”
什麼?
大美麗有靖王的股?
不但魏小姐,圍觀眾人皆驚愕。
正如紅妝齋能迅速壯大,是在魏閣老入了內閣之後。
大美麗若真有靖王的股,今後必定被滿京權貴追逐。
畢竟,它已不是一個簡單的脂粉鋪子。
這下,靖王是真實打實為大美麗站台了。
林嫵看了他一眼,發自內心地欣喜。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魏小姐很快反應過來後,雖有些投鼠忌器,但仍保持懷疑態度:
“王爺入了大美麗的股,怎沒聽說過?是入了多少銀子?該不是說出來唬人的吧?”
靖王又咳了兩聲,隻好說:
“入了一萬兩。”
一萬兩。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了,確實可以稱為入股。
大家看林嫵的眼神,都變了。
林嫵自己的眼神,也變了。
一萬兩!
靖王自己說了要入一萬兩,必定不是虛言,應該會真的將銀子送到她手上。
而至於入不入股,她想個法子,推了唄。
反正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一萬兩!
臉上的歡喜控製不住。
林嫵喜笑顏開。
魏小姐聽了這個數,也無話可說了。
看來,靖王是鐵了心,要把這林老板拉到自己的船上。
也不知道林老板究竟有什麼魅力,把他勾得頭都昏了?
魏小姐有些嫉妒。
越是嫉妒,越發覺得,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靖王非要抬舉林嫵是吧。
那剛好。
魏小姐露出一抹狠笑:
“便是王爺入了股,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我的桃花腮且先不說,但就那淡痕膠之事,這民女的爛臉,可是大家都看著的。大美麗,還有什麼可辯駁?”
“王爺,該不會偏袒自己的鋪子,罔顧事實吧?”
接著,那位爛臉女子,被重新推了出來。
紅腫流水的麵孔,又將大家嚇了一嚇。
眾人不免交頭接耳起來。
“是啊,便是大美麗其他脂粉沒問題,但這淡痕膠,定是不妥的。”
“瞧人家姑娘的臉,都爛成啥樣了?一輩子都毀了。”
“這麼可怕的東西,大美麗也敢賣給人使,看了都怕……”
眾人的驚惶,給了魏小姐底氣。
她冷冷一笑:
“王爺,林老板,你們,是不是該給這位可憐的女子,給我們大家,一個交代?”
靖王默然了。
這事棘手。
方才桃花腮之事,他固然可以抽絲剝繭,破除魏家小姐的謊言。
但這淡痕膠,又另有事主,且麵正爛著。
如他還為大美麗辯護,便是以權勢壓人了。
尤其,他才說了,自己在大美麗有股。
此時,隻能避嫌。
“這……”
靖王正在遲疑。
人群之外,突然響起一個狂妄而桀驁的聲音:
“哈!沒用的東西!”
然後,鞭子破風的聲音。
馬兒吃痛,仰天長嘶,衝入人群之中!
隻見一個束著高馬尾的貴公子,跨著一匹紅鬃白馬,威風灑灑。
額頭一根描金抹額,襯得他鳳眼鎏光,麵容邪獰。
紅色錦緞加身,更顯他張狂恣意,令人膽寒。
連人帶馬,都顯出一分與眾不同的矜貴來。
如果他不刻意顯擺腰的話。
他的腰上,怎也有一個,辣眼睛的……
同心結!
人群被衝入的馬屁嚇破膽,你推我擠地往外跑。
而那魏家小姐同她的丫鬟,直接腿軟坐到地上,眼見馬蹄高高抬起,同她們的臉近在咫尺。
完了,要喪命於馬蹄之下了。
還是被踩爛臉的死法。
主仆倆嚇得屁滾尿流,儀態全失。
幸而,騎馬人忽地拉緊韁繩。
狂躁的馬兒,竟乖乖地停下了。
魏家小姐本受了驚嚇,想要罵人。
可抬頭一看,這戴了半個麵具,鮮衣怒馬的,不正是她未來的夫君。
蘭陵侯嗎?
她頓時委屈起來,嚶嚶哭了。
“侯爺,你可算來了……”
“那林老板,不單侮辱我們魏家,還欺壓百姓。”
“她不就是仗著王爺寵她嗎?她巴巴地往王爺身上湊,對王爺極儘魅惑,狂施媚術,賺取同情……”
蘭陵侯越聽,臉越黑。
娘的,靖王背著他,吃這麼好?
這不公平!
可魏家小姐觀其臉色,竊喜不已。
她一心以為,這是他心疼她了。
於是,她趕緊繼續絮叨,越往嚴重了說:
“明明她那淡痕膠,人人用了都爛臉,她還敢售賣,真是黑了心肝了。”
“用了就紅腫破皮流水,誰敢用啊。”
“用過的人,必定變得極醜……”
“哦?”蘭陵侯的語氣,冷淡無比。
他半合眼皮,略微垂首。
猶如高高在上的神,漠然俯視魏家小姐。
然後,修長勁痩的手,慢慢抬起。
徐徐揭下麵具:
“你說誰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