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侯進來時,臉上的陰鷙殘暴,濃重得能滴下來。
“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張口便問。
可林嫵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發一言。
她的臉色是如此地蒼白,仿佛受了淩虐,看上去不堪一擊。
蘭陵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接著,迎麵飛來一個東西。
蘭陵侯利落伸手,握在掌心。
那一點溫潤的觸感,令他為之一愣。
“這是……”
五指緩緩張開。
一尊晶瑩剔透,慈悲莊嚴的玉觀音,赫然躺在手心。
蘭陵侯的心,如同突然被針紮了。
竟痛了一下。
“他真……把這給你了?”他無意識喃喃道。
林嫵垂頭不語,但是泛紅的眼角,和緊抿且有點破潰的粉唇,配上她微顫的雙肩。
事實昭然若揭。
蘭陵侯麵色倏地沉下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握住她的雙肩:
“他到底把你怎麼……”
嘶啦。
薄薄的裡衣被扯開,白皙肌膚之上,點點褚紅色的痕跡,刺痛蘭陵侯的雙眼。
他不自覺地鬆開手,然後後退了一步。
林嫵抬起頭。
眼中含著一泡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侯爺還問什麼?”
“你不是,早該想到嗎?”
短短數字,猶如大錘,轟然砸在蘭陵侯的腦門上。
而林嫵手腕上,被捆出來的紅痕,也讓他啞然。
是的,他早該想到的。
隻是,他一直沒有去想……
他沉默了許久,才勉強吐出幾個字:
“你……”
“你放心,這事你有功,我和貴妃,都會好好賞你的。”
說完了,似覺得有些悲涼,又胡亂找了話說:
“那脂粉,我也送進宮去了,貴妃也說很好……”
林嫵卻不聽他的,彆過臉去。
淚水,從臉頰滑落,流進脖子裡。
蘭陵侯捏緊了手中的翡翠。
突然覺得空氣都是如此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且等著。”他說。
“不會虧待你的。”
然後,決絕地轉過身,邁著大步,奪門而出。
玉兒在院子裡,還在對鏡整理發髻,等著蘭陵侯出來獻獻媚呢。
誰知,蘭陵侯跑得如此之快。
那風,都把她的銅鏡給刮掉地上了。
“哎喲喂,林姑娘,侯爺這就走了?”她埋怨道。
“侯爺難得來一回,你怎麼不留著些?”
林嫵的嘴角,卻浮起一絲微笑。
“許是看我太累,沒有興致吧。”
“玉兒,給我端水來,我要卸妝歇息了。”
林嫵收拾完畢,美美地,睡了一個好覺。
那之後,蘭陵侯沒再來過椒蘭院。
但是賞賜給林嫵的東西,卻如流水般不斷。
惹得姨娘們都羨慕了:
“林妹妹,還是你有本事,侯爺怎樣都記著你。”
說這話時,她們的表情有些唏噓。
蘭陵侯可許久未召人侍寢了。
不過,她們如今,也不在意這事。
林嫵來了以後,她們可有事忙活了。
“林妹妹,你瞧瞧我這妝容,怎麼樣?”
雲姨娘拿著小鏡子,左右照個不停,麵色十分喜悅。
“昨兒我去赴宴,就畫得這個大美麗新出的妝,大家可羨慕壞了,都問我怎麼化的。”
大美麗定期推出新的妝麵,但茶會卻不能時時舉辦。
林嫵便把心思,動到侯府這幾位姨娘身上。
她邀請幾位姨娘,為最新的妝麵試妝,然後隨著她們,到各自的圈子裡散播。
這樣一來,越來越多人對大美麗趨之若鶩。
姨娘們一旦沉迷於愛美,就不大顧得上愛侯爺了。
故而,她們最近隻圍著林嫵轉。
“雲姨娘這妝確實好看,不過我的也不錯。回娘家的時候,不知羨煞多少千金小姐。”蕭姨娘也笑吟吟。
不爭寵後,幾個姨娘的感情都變好了,天天聚在一起分享妝麵。
“林妹妹,聽說你最近還在戶部掛名,成了官商了?”蕭姨娘問。
林嫵點點頭。
有了趙貴妃在宮中提名,褚二又鼓動他爹戶部尚書暗中運作,大美麗胭脂鋪很快掛上了名。
這樣一來,做達官貴人的買賣,就更方便了。
林嫵最近盤賬,發現鋪子的進項,都增長了許多。
“這可太好了。”蕭姨娘很高興:“貴婦千金們,到底尊貴,尋常鋪子她們是不大看得上的。”
“如今林妹妹成了官商,她們買起來,可就沒心理負擔了。”
她沒說的是,林嫵成了官商,地位水漲船高。
大家也更樂意同她結交。
總而言之,這是一件大喜事。
一時間,大家都歡喜非常。
這段又清靜,又發財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很快,太後的壽辰就到了。
當日,蘭陵侯回來後,發了好大雷霆,連書房都砸爛了。
府裡跟玉有關的,被砸個七七八八。
連名字帶玉的人,都被打發出去了。
玉兒被拖出府之前,還哭得要死要活呢。
宮中發生何事,林嫵也隻是從康姨娘那兒,聽了一嘴。
說是壽誕前幾日,太後夜裡撞了邪,長著觀音麵孔,卻身如惡鬼。
嚇得她把慈寧宮的觀音擺件、字畫,全都撤了。
饒是這般,還是睡不安穩,常做噩夢。
於是,她便惡了觀音,下令誰也不許提這兩個字。
可好死不死,趙貴妃獻給她的壽辰禮,居然就是一尊觀音……
太後當場嚇得暈過去。
聖上雷霆震怒:
“趙貴妃,你這是獻的什麼妖物?邪氣如此之重,連太後的尊貴鳳體,都壓製不住!”
“你連一份得體的壽禮,也拿不出,還傷著了太後。”
“這個貴妃,你也不必當了!”
趙貴妃挨了皇上訓斥,連貴妃的封號都被奪了,如今隻是趙妃。
雖說獻觀音這事,是趙妃自己的主意。
但觀音畢竟是蘭陵侯尋來的。
因此趙妃轉頭斥責蘭陵侯,毫不留情:
“你是不是傻?你瞧瞧人靖王,都有心計成那樣了,就你還如此蠢笨,人家挖好的坑,你喜滋滋往裡跳!”
蘭陵侯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你呀,可長點心吧。當狠則狠,你不取彆人性命,彆人就要來取你項上人頭了!”趙妃恨恨道。
趙妃恨其不爭,但畢竟姐弟情深,狠話也沒有說太多。
可趙家終究是受了創,給雲妃踩了一頭。
最令蘭陵侯鬱悶的,莫過於此。
故而,他打落門牙和血吞,回到府中,便大發雷霆。
對此,林嫵縮在椒蘭院,裝作不知。
但她到底不能置身事外。
終於有一天,餘歌來了:
“林姑娘。”
“我們侯爺,在芒星軒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