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擊中腦海,寧夫人突然明白了。
為何那人明明在府中,卻遍尋不著?
馬道婆說得對,隻因此人雖常居府中,卻不在名冊上。
林嫵成為女官後,再非府中奴仆,亦非在冊妾室。
寧國公,連個合契都未曾與她簽過。
自然,也就查無此人。
“果真是你……”寧夫人的心情,非常複雜。
沈月柔更是癲狂,恨不得衝上去撕了林嫵。
“你這個賤人!原來是你害得我,我殺了你……”
林嫵後退了兩步,滿臉驚慌。
“世子妃,我不知道……您挑我做陪嫁丫鬟時,也沒人說這些呀……”
沈月柔氣死:
“說到底,還怪我自己了?賤人,莫要狡辯!”
她想廝打林嫵,但畢竟身子重,根本夠不著人。
隻能吵吵嚷嚷,神情瘋癲。
最後,她竟然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世子妃!”小丫鬟驚呼,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圍住她。
寧夫人一邊著急,一邊還有點小高興。
林嫵命格那麼差,這都危害國公府的子嗣了,寧國公還敢納她做妾嗎?
真是天助我也。
賤人自有天收啊。
不行,這麼好的消息,必須讓老夫人也知曉。
寧夫人盤算好了,明日一大早,就去老夫人院子裡請安。
“府醫傳了嗎?快把世子妃扶回去,好好賞。”
寧夫人擠出一絲擔憂的表情。
而後又特彆叮囑:
“道長辛苦了,今夜已深,道長又勞苦,請千萬要在府上住下。”
她叫丫鬟拿了許多金銀,贈予馬道婆,並安排人住上好的院子。
馬道婆自然答應。
捧著一堆金銀,笑得見牙不見眼地走了。
最後,便是如何處理林嫵的問題。
寧夫人現在甚至有點同情她。
明明熬過今日,明日就要被抬為姨娘了,卻出了這樣的事,林嫵一定很崩潰吧?
想想就覺得……
好開心!
“林嫵先回麒麟苑歇著吧。明日國公爺回來,自有發落。”
出於同情,寧夫人難得地發了一回善心。
正中林嫵下懷。
林嫵走後,寧夫人打了個哈欠,也回天香居睡覺了。
不是她不想去找寧國公說道說道。
而是,今夜寧國公又沒有回府。
他是肱股之臣,被聖上留宿宮中是常有的事。
不過明日是休沐日,他一定會回家。
不知道他回來準備抬妾,卻聽聞此事,會是什麼表情?
寧夫人身心暢快地睡去了。
次日,莊嚴的宮門打開,高大肅穆的身子,緩緩從中步出。
車馬早已備好,車夫雖然守了一夜,卻沒有絲毫疲憊。
這便是服侍寧國公當有的風範。
“回府。”寧國公說。
這倒是稀奇。
寡言少語的寧國公,平時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隻需一個眼神,下人便知他的意思。
今日,他卻說了一句廢話。
雖然隻有兩個字,但足見他心情之好。
薑衛暗暗竊笑,麵上卻一本正經。
他故意問:
“爺,不去西鄉樓喝早茶了?”
往日寧國公休沐,總要去西鄉樓喝個茶,他喜歡那兒的雪地紅雲。
然而今日,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不想去的了。
寧國公瞟了他一眼。
按說,在他身邊服侍,還這麼沒眼色,應當挨一頓罵。
但寧國公卻隻說了一句:
“不去。”
頓了頓,又說:
“以後都不去了。”
哦……
薑衛差點笑死,連以後的休沐日都安排好了,要沉醉溫柔鄉唄?
雪地紅雲都不要了,要被翻紅浪。
雖然寧國公一如既往地麵無表情,氣勢深沉。
但服侍他多年的薑衛,就是能看出,他眼下,有些迫不及待。
小心肝還不知道,怎麼撲通撲通跳呢。
薑衛裝作不知,還要說:
“哎呀,說起來,今日爺就要給林姑娘抬身份了。”
“不知道林姑娘準備好了麼?爺特特命人趕製的嫁衣,那叫一個華貴,林姑娘穿上,定如神仙妃子一般吧。”
“啊,可不能叫林姑娘了,從今日起,便是林姨娘了,嘻嘻……”
寧國公的臉,更黑了。
薑衛本來好好一個侍衛長,在外誰不說他性子沉穩,堪當大任。
如今怎麼這般促狹起來?
居然敢取笑主子。
還……嘻嘻?
寧國公忍無可忍,罵了他一句:
“無禮!”
薑衛這才閉嘴了。
但心中怎樣瘋狂偷笑,寧國公就管不著了。
寧國公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還要心情愉悅。
他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笑容。
以至於他看到退回去的五小姐的聘禮,又被送到寧國公府門口,蘭陵侯還追著他喊嶽父。
他也沒有生氣。
隻吩咐門子,決不能讓聘禮入府。
然後便闊步走進府去。
一路上見到他的所有人,都得了賞錢。
喜氣洋洋的程度,堪比娶正頭娘子。
因此,他也沒留意到,接他賞銀的下人們,個個表情精彩。
倒是薑衛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可他還沒來得及問,一個丫鬟就來稟報了:
“國公爺,老夫人在鴻榮堂等您。”
寧國公本要直奔芙蓉院,想來林嫵已經盛裝打扮,正等著他掀開蓋頭。
丫鬟的話,讓他刹住了腳步。
“何事?”他麵色不虞。
丫鬟嚇得全身發冷:
“奴、奴婢也不知道……”
她的反應很可疑。寧國公想。
不過,他無意跟一個丫鬟糾纏。
反正時辰尚早,吉時未到,去老夫人那兒一趟也趕得及。
寧國公便大步走向鴻榮堂。
然而,一進去,他便皺起眉頭。
老夫人,寧夫人,沈月柔,甚至還有林嫵。
居然擠了一屋子。
寧國公敏銳地意識到,有什麼他不樂見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心情瞬間變壞。
“母親喚兒子來,所為何事?”寧國公麵色沉沉。
老夫人本身就病著,此時非常疲累,全憑一股怒氣勉強支撐著。
“你還問!”
扶手被重重地拍響了。
“我現在再問問你,你真要……”
老夫人指著林嫵,指尖顫抖:
“納這個女人為妾?”
寧國公的聲音,比他的臉還沉:
“兒子心意已決,母親何故又提此事?”
老夫人見高大威武的寧國公,不再是會聽命於他的稚兒,兩行熱淚滾下來。
“好哇,好哇。”
“你可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她命格惡毒,福薄無子,即將克死你未出生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