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兒是安陽侯府出來的,是大家閨秀,行事作風與沈月柔,很不一樣。
比如,她是不會明著打罵下人的。
隻是會綿裡藏針,背後使陰。
她日日來麒麟苑裡挑錯處,美其名曰,替寧國公修整院子。
然後,給下人挑了一大堆的毛病,讓林嫵負起責任來。
“林嫵,你身為女官,也太不稱職了,怎容得下頭人懶懶散散?”
“女官者,有管理下人之責。國公爺不在,你應該替他看著點才是。”
“以後他人犯了錯,我不找他,就找你。你好好罰他們,把歪風邪氣扳過來,明白了嗎?”
柳芙兒不疾不徐地說。
這是逼著林嫵樹敵。
若林嫵真要用一些雞毛蒜皮的錯處,去懲治人。
恐怕她就把整個院子,都得罪了。
林嫵很是心塞。
原來女官還有這個弊病,大意了。
她尋思著,柳芙兒天天在她和下人之間拉仇恨,也不是個辦法。
這一日,柳芙兒令林嫵拿了個花名冊,逐個人念過去。
她在一旁聽,玩著帕子,粉唇緊抿。
林嫵細細介紹:
“……陳大,管灶頭的,為人謹慎,沒甚錯處……”
“……劉旺,管水房的,爺沒說過重話……”
“……徐武,徐武……”
林嫵刻意遲疑一下,準備跳過去。
柳芙兒卻抬抬眉毛:
“怎的?這徐武怎了?細細講來。”
林嫵露出一張苦臉:
“表小姐,這徐武不是一般人,咱們還是莫要攪擾他了。”
柳芙兒立刻來勁了,帕子也不玩了,身子坐直。
“什麼人?區區下人,也配用攪擾二字。他是主子我是主子?你快與我說來。”
林嫵隻好說,這個徐武,當年是國公爺手底下一名小兵。
因著跟國公爺出生入死過一回,還給國公爺擋了箭,傷著心肺,上不了戰場,也乾不得重活。
國公爺感念他的一箭之恩,便著他在麒麟苑,做個車夫。
平日裡丫鬟小廝外出辦事,他便幫忙套套車,趕趕馬。
隻是,他上了年紀後,越發得恃寵耍橫。
活是不乾的,還天天喝得酩酊大醉。
誰敢嘟囔他一句,他還能指著人鼻子罵。
氣性很大。
“那徐武,雖然嗜酒又懶,但在府裡,大家尋常不敢動他。咱們還是避著他些吧。”林嫵為難道。
然而,柳芙兒眼中精光大盛。
氣性大?
這可不就是自己要尋的人!
這林嫵不是慣會在麒麟苑做好人,左右逢源嗎。
自己就讓她去這徐武跟前,碰一鼻子灰。
殺殺她的銳氣。
“這又會躲懶,又愛喝酒,十天半個月也趕不上一次馬車,哪有這樣做事的?”
柳芙兒慢騰騰地說,嘴角含笑。
“咱國公府豈能養閒人?便是他於國公爺有出生入死的情誼,但下人就是下人,他也應當拿出些恪儘職守的態度。”
她將花名冊丟在桌上,斜眼覷林嫵。
“你得好好說他一頓,再不勤勉些,去倒夜香算了。省得占了個車夫的位子,日日爛醉,誰敢叫他趕車。”
她這算計,極其陰險。
林嫵一旦跟徐武開口,必定激怒對方,惹得一身騷。
柳芙兒便可借他的嘴,好好侮辱她一頓。
頂好,讓徐武鬨到寧國公跟前去,讓林嫵吃一頓排頭。
這些,林嫵自然明白。
她假意掙紮一下:
“表小姐,徐武仗著對國公爺有恩,口無遮攔的。一時間給他安排活,恐惹惱了他……”
柳芙兒卻搖搖頭:
“身為女官,卻恐惹惱一個車夫,你還怎麼幫國公爺管人?”
“若是這般,你這女官也莫要當了。”
林嫵唯唯諾諾:
“表小姐說的是。那我就催促他趕車,等抓住他一點錯處,再打發他去倒夜香。”
柳芙兒聽了,麵上不顯,心中卻冷哼一聲。
這女官雖然有些手段。
但,也不過如此。
那徐武就是個潑皮無賴,管有沒有錯處,打發他總要挨一頓罵的。
林嫵這番折騰,就是白費勁。
不過,她願意折騰,就折騰吧。越折騰,那徐武越惱。
自己坐收漁翁之利。柳芙兒想。
“依你吧。你是國公爺的女官,我可不敢支使你。”
她倨傲地提裙走了。
隻是,她沒想到,林嫵所說的催促徐武趕車。
是趕她的車!
丫鬟憐玉正扶著柳芙兒上馬車,遠遠地聽得叫罵:
“小娘皮,敢跟老子逞威風……沒有老子舍命救了國公爺,能有你們今天?敢踩老子頭上……”
憐玉哎呀一聲:
“小姐,是徐武的聲音。指定是林嫵去跟他說項,被……”
柳芙兒淺笑:
“連這點事也辦不好,她挨一頓排頭是該的。哼!丫鬟就丫鬟,當女官就飛上枝頭了?合該比她更賤的人,給她點顏色瞧瞧……”
話還未說完,就見得林嫵快步走出來。
後頭跟個老漢,拎著個酒瓶子,滿臉醉紅,雙目儘是血絲,嘴裡猶在罵罵咧咧。
林嫵倉皇地喊了一聲:
“表小姐!”
似在跟柳芙兒求助。
但柳芙兒心中正竊喜呢,恨不得徐武趕上去,給林嫵兩個打耳光。
哪裡會搭理她?
趕緊跟車夫說:
“什麼悍奴賤婢,臟了本小姐的眼。快開車!”
那車夫,陳吉,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
“表小姐,我是林姑娘的車夫。您的車夫,在那兒呢。”
柳芙兒一回頭,便見徐武已經躥了上來。
隨著他的大動作,那壺酒甚至灑出一些,直接潑到她臉上。
柳芙兒尖叫一聲。
但徐武酒壯慫人膽,直接扯起韁繩:
“好一個小娘皮,哪裡來的小賤貨,也敢支使爺給你趕車?”
“爺這就給你趕陰曹地府裡去!”
然後鞭子直接一抽。
那馬吃痛,發狂往前跑去了!
“啊!”
柳芙兒在車廂裡,被晃得滾來滾去,手和腳都磕破了不少。
最後,還咣地一聲。
跟憐玉來了個腦門對腦門。
兩人眼冒金星,直接疼暈過去了。
林嫵才讓陳吉控製住徐武,假意驚呼:
“表小姐,你還好吧?”
“我早同你說了,不要讓這徐武趕車,唉!”
柳芙兒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單沒治到林嫵,自己卻摔得鼻青臉腫。
還給寧夫人遞了話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