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櫃正和劉老板說得興起,前頭的貴婦人群裡卻爆發一陣騷亂。
“那是誰家的姑娘?打扮得也……”
“天哪,看那個妝容……”
“本夫人實是看得臉都紅了……”
徐掌櫃心頭一喜。
聽這眾口一致的討伐,肯定是有個不安分的蹦躂進來了。
還能有誰,那個丫鬟上位的狐媚子。
林嫵唄。
她定是裝扮得俗媚不堪,被貴婦人們比成底下的泥,自取其辱了。
徐掌櫃也顧不得劉老板了,趕緊擠到前頭去。
想看看被貴婦群起攻之的林嫵,有多難堪。
然而,她好不容易擠到前排,馬上就被一位珠光寶氣的夫人,一屁股墩開了。
“好美豔颯爽的姑娘!”
那位夫人的聲音充滿驚喜,硬是將徐掌櫃聽愣住了。
怎麼回事?
這語調聽起來不大對呢?
什麼“美豔颯爽”?有這樣形容女子的嗎?
徐掌櫃有些心慌,從那夫人背後探頭一看,傻眼了。
隻見林嫵摒棄或淡雅或嬌媚或妖嬈這幾種媚男的妝容,將眉眼描得極其英氣利落。
一抹大紅唇,又平添霸氣的美豔。
看起來有幾分冷酷,卻又美得令人挪不開眼。
於美麗中,散發著鋒芒。
如果徐掌櫃有點現代知識,就會知道,這個叫——
斬女妝。
男人們愛不愛不知道,但是現場的貴夫人們,愛瘋了。
“想依偎在姐姐的懷裡。”
一位年紀較小,還不能很好控製情緒的小千金,紅著臉,陶醉地說。
其他貴婦人、千金小姐雖然沒說話,但是她們的表情,也流露出對林嫵的神往。
林嫵微微一笑。
她是來勘察業務的,又不是來找金主。
為何要同貴婦小姐競爭?
應當是俘獲她們,把她們納入自己的信息網才對。
論打探消息,男人哪有女人會。
林嫵獨辟蹊徑。
被妝容更吸引而來的貴婦人,將林嫵團團圍住,熱烈談論妝容珠寶。
林嫵耍了一點小心機,沒有說自己是國公爺的女官。
而說自己現在管著銀龍錢莊,手底下還有幾間香料鋪、胭脂鋪。
貴夫人聽在耳裡,自然而然以為她同徐掌櫃一般,是個能力突出的掌事。
不說多尊重,至少不存在對丫鬟或妾室的蔑視了。
這又是當女官的一重好處。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禦史夫人,這是大美麗還未出的胭脂,用上格外顯得粉肌雪膚,彆人都沒有的。”
林嫵笑吟吟,將一盒胭脂遞給剛才挺身而出那位夫人。
禦史夫人麵露欣喜:
“哦?真那麼好用?是你今日臉上用的那個嗎?”
林嫵點點頭。
禦史夫人馬上笑納了。
胭脂本身沒什麼,但既然是彆人都沒有的,她就高興了。
林嫵趁機問:
“夫人,您跟劉老板可是熟識?我瞧他這屋子富麗堂皇,在京中算是數一數二的。有這麼一座宅子,實屬難得。”
“聽說,還是他半年前新購的?財力真非一般。”
禦史夫人同禦史一樣,是個大嘴巴。
林嫵略微一勾,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個不停:
“自然,我同劉夫人十分交好,這棟宅子,當初還是我陪著看的呢!買下來,足足用了十萬兩銀子,劉老板眉頭都不皺一下。”
“不過,他們家都是這種作風,什麼東西都是挑貴的,閉著眼睛買。你是沒見著,劉夫人那珠寶首飾,裝了一屋子……”
林嫵插話:
“一屋子珠寶?您去細細看過嗎?”
禦史夫人道:
“我曾進去看過一眼,細細看倒沒有,畢竟都是有身份的體麵人家,又不是沒見過好東西,哪有一個個拿起來看的。”
她大概猜到林嫵在想什麼,笑起來:
“不過,我可是細細看過劉夫人最常戴的玉隆翡翠,是真的,從玉陽軒買的,單那一個,就要一萬兩……”
聽起來,這劉家果真是巨富?
林嫵皺眉。
之後她又跟幾個夫人小姐聊了一會兒。
每每提到劉家,夫人小姐們都要熱情讚美劉家的宅子、劉夫人的珠寶。
口徑竟出奇的一致。
林嫵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可又一時想不到什麼。
正在這時,徐掌櫃領著劉老板過來了。
她人未到,就先高聲地說:
“林姑娘,你可終於到了!劉老板,來,我為您介紹一下。”
“這位,是寧國公身邊的女官,林嫵姑娘!”
她這一嗓子之高調,所有的賓客都聽到了。
夫人小姐們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在她們的固定思維裡,女官是比妾室,甚至比丫鬟還不如的。
眼前這頗有女王氣息,令人神往的姑娘。
原來,竟是個女官?
那可真是看走眼了……
禦史夫人是個急性子,直白地問:
“什麼?林嫵,你是寧國公的女官?”
根本不給林嫵回答的機會,劉老板直接冷笑:
“女官?不就是掛羊頭賣狗肉,頂著個管事的名頭服侍男人而已?連個名分都沒有的玩意兒,也敢插手爺們兒的大事!”
徐掌櫃哎呀了一聲,裝作打圓場,實則火上澆油:
“劉老板莫這般說,我們國公爺,可是很重視林姑娘的,親自送她來錢莊呢。”
她這麼一說,貴婦小姐的眼神,立馬從驚愕、嫌棄,變成了厭惡。
若是妾室,勾著爺們兒,還可說是受寵。
可作為一個女官,身份也沒有,這般行事,簡直是罔顧尊卑的狐狸精!
自家男人身邊有這麼個狐媚子,誰都要氣瘋了的。
貴婦小姐們代入自己,瞬間憤慨不已。
“林嫵,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禦史夫人口氣十分失望。
她性子直,敢愛敢恨,敢說敢罵,誰讓她不痛快,她立馬給人難堪。
“賤人從根子上就是賤的。”
她居高臨下,用傲慢的眼神看林嫵。
“原來隻是一個女官,卻還充什麼大錢莊的掌事,企圖混入我們貴婦的圈子。”
“真是心思齷齪,可笑至極!”
啪!
她把那盒胭脂朝林嫵的臉上扔去。
林嫵略微側頭,盒子擦著她的耳邊飛去,掉在地上。
原本美麗的粉色,灑落一地。
被玷汙得肮臟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