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成了女官,林嫵也並非能時時跟著寧國公。
大部分時候,寧國公都在宮中。
她隻能留在府裡,或者在外麵走走。
這便是做女官的好處了。
不需要伺候寧國公的時候,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今日,她便是去找賴三。
賴三如今是徹底賴上陳吉了,天天窩在陳吉家,靠林嫵定期送出來的銀兩過日子。
“來活了。”
林嫵對他說。
賴三天天在陳家躲懶,小臉蛋肉眼可見地又白嫩了。
他摩挲著自己的盛世美顏,興奮道:
“這次扮哪個小姐?”
“其實美豔花魁我也是可以的。”
林嫵眨眨眼。
總覺得經過上次後,這小子往未曾想過的方向發展了呢?
“不需要太美豔,你現在有新的身份了。”林嫵道。
賴三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
“是誰?”
林嫵微笑:
“我的弟弟。”
說起來,兩人的輪廓還真的有點像,說是姐弟也沒人懷疑。
最重要的是,賴三身為一個小偷,他是個黑戶。
沒身份,等於可以隨意捏造身份。
再者,他聲名赫赫,久居官府的通緝榜單上。
故而注重隱蔽,未曾以真麵目示人。
若不是盜香那日被陳吉打昏,露出偽裝痕跡。
陳吉也不知道,這人原來長這樣呢。
這也是賴三賴上他的原因。
童子功遭破了!
“我最近升職了,在經手一個錢莊,你到錢莊裡去,幫我管管事。”林嫵說。
賴三的表情立馬迸發神采。
錢莊?
錢莊好啊。
他以前常去,輕車熟路。
陳吉一聽,急了:
“姑娘,我呢?”
“你還要再等等。”林嫵道。
陳吉的眼裡沒有光了。
林嫵又補充:
“不過不會太久。”
陳吉的眼睛又亮了。
林嫵帶著賴三,從頭到腳置辦得煥然一新,然後帶著他到了錢莊。
店裡的夥計明明見著她了,卻假裝沒看見。
二人站在空曠的鋪子裡,無人問津。
林嫵朝賴三使了個眼色。
賴三立即開嚷:
“都瞎了嗎?林姑娘來了,一個招呼的都沒有。萬一是尊貴的客人,你們這不是把人得罪了嗎?”
“嫌工錢太多,日子太滋潤了是不是?扣錢,統統扣錢!”
幾個小二聽了,又是驚懼又是厭惡。
這個林姑娘,上回來了一次,就把阿勇擠走了。
這次又想把誰擠走?
動不動就扣錢,好大的口氣啊,傍上國公爺真是了不得了。
他們隻好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向林嫵問好。
賴三鼻孔朝天:
“你們就這樣招待人?茶水呢?點心呢?這麼冷的天,爐子也該上一個吧!”
開玩笑,他是誰。
他是偷遍京城的第一盜。
在房梁上,牆根下,窗戶後頭,櫃子裡,他什麼場麵沒見過?
錢莊如何招待貴客,他自是知道的。
如此這般怠慢他的主子,簡直可惡!
今晚就去把這幾個小二的家偷光。
“看來又是一些不儘心的。徐掌櫃也真是太過仁慈,底下人要麼粗心,要麼不儘心。我看,該換一波。”林嫵慢悠悠地說。
小二們頓時有點冒汗了。
有阿勇的前車之鑒,誰也不知道這所謂的女官,會不會又回去吹枕頭風。
他們趕緊茶水的茶水,點心的點心。
殷勤地把所有東西上了一遍。
自然,也偷偷地去通報徐掌櫃了。
徐掌櫃來時,林嫵正愜意地坐在錢莊最舒服的位置,品茶吃點心。
“林姑娘要來,怎麼不先打發個人說一聲?徐某有失遠迎了。”
徐掌櫃假惺惺地說。
把招待不周的鍋直接扣到林嫵頭上。
誰讓你不先打個招呼呀。
林嫵笑笑:
“人來還需要知會?這可不是錢莊該有的行事作風,咱們國公爺乾事是軍隊做派,主張未雨綢繆。看來咱們的小二,需要整體提升啊。”
“我這就有個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人才。”
林嫵抬抬下巴。
賴三挺胸而出。
“這是我的弟弟,林賴三。以後還請徐掌櫃多多指教,他可以替徐掌櫃好好規訓下頭的人。”
徐掌櫃愣住,繼而露出一分譏諷。
“哦?林姑娘有心了。隻是,徐某管一個錢莊綽綽有餘,暫時不需要令弟代勞。”
“倒是鋪子後頭倒夜香的,缺了個人,不知道令弟是否能吃苦?”
“吃不了一點。”林嫵非常坦率。
直接把徐掌櫃整不會了。
按理說,她不是應該謙虛一些,說年輕人就應該多鍛煉嗎。
這樣,自己才能把關係戶塞去倒夜香呀。
徐掌櫃覺得,林嫵很不懂人情世故。
就這,還當女官呢。
“那……隻能做個灑掃小廝了。”
徐掌櫃淺笑,徐徐拿起一盞茶,慢慢地飲了一口茶。
“不必那麼麻煩。”林嫵道:“上次拿錯賬本的下人,不是被辭了嗎,頂他的職即可。”
徐掌櫃喝茶的動作停住了。
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這個女官,還真敢想!
能接觸賬本,並且交給她徐掌櫃的,自然都是她的心腹,占著重要的位子。
這位林姑娘張嘴便要給自己的弟弟。
真是心機深重,不可小覷。
徐掌櫃假意又喝了一口茶,以茶碗掩去自己嫉恨的嘴臉。
口氣佯作輕鬆:
“林姑娘想的話,當然可以。隻是那位子,相當於半個賬房,得會看賬本,會算銀錢。不知令弟,會嗎?”
她就不信了,一個女官的弟弟,估摸是連書都沒讀過。
能懂這些?
不過,她這就是想岔了。
賴三可不是女官的弟弟,而是偷遍京城的大盜。
賬都不會算,還怎麼兌錢銀?
他不但懂,還懂得很。
林嫵反手,就讓賴三表演了一個報賬。
算式準確,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徐掌櫃沒話說了。
林嫵畢竟是寧國公的女官,還那麼會魅惑人,徐掌櫃也怕她吹枕頭風。
隻能忍痛割肉,將那個重要位子讓出去了。
再不濟,就是空著那所謂的弟弟吧。
不給他安排活,不讓他接觸錢銀,就當白養個人了。
艱難地想開以後,徐掌櫃擠出一個笑容:
“令弟果然是個人才。”
“既是如此,以後錢莊的事務,少不得要麻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