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老謀深算的戰神,從不輕信任何一個人。
林嫵心想。
這寧國公戒心太強,又潔身自好,還非常暴躁。
不論是獻美,還是獻寶,都無法誘惑到他。
實在難以攻略。
她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是以為自己貪圖他的恩寵嗎?
她就明晃晃地讓他知道……
“國公爺明鑒,奴婢確實想求個恩典!”
臉頰被掐得生疼,林嫵露出疼痛和驚慌的表情。
“奴婢……奴婢想升一等丫鬟,拿3兩銀子月例!”
寧國公的表情凝滯了。
林嫵乘勝追擊:
“頂好是給我弟弟也安排個活計,這樣再過個兩三年,我倆都攢到錢,他娶上媳婦了,我也能嫁個好人家。”
寧國公:……你還想嫁個好人家?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四平八穩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林嫵還在一旁追問:
“國公爺,國公爺?可以嗎?”
一張淳樸的小臉上,滿是對金錢的渴望。
寧國公沒眼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擠出兩個字:
“允了。”
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然後,林嫵就開開心心地端著水盆出去了。
寧國公獨留在屋中,心情複雜。
他洗了一個風油精冷水澡,身上是不燥熱了。
可是為什麼,他心裡頭……
火得很!
從水房丫鬟到二等丫鬟,再到在國公爺房裡服侍的一等丫鬟,林嫵的晉升速度,簡直跟過年放的躥天炮竹差不多。
不止麒麟苑,整個國公府的下人,都羨慕得眼熱了。
人眼一熱,就愛使壞。
林嫵升職後,明顯地比以前累多了。
“五兒,我去提國公爺取些香片,你在這兒好生收拾吧。”
和林嫵一塊在房裡伺候的另一名小廝,銘兒這樣說。
尋常人不知道,寧國公身邊的銘兒,是寧夫人陪房,周大娘的乾兒子。
為偷偷打探寧國公的動靜,寧夫人一直隱瞞這層關係。
這是她埋在麒麟苑的一顆暗棋。
因著有這靠山,銘兒在麒麟苑頗有些氣焰,慣愛偷奸耍滑,又喜使些打壓手段。
他還是個心眼小的,見林嫵平步青雲,心中很是吃味。
且林嫵有諸多巧思,一會兒給國公爺滴個風油精,一會兒做個萬紫千紅的香囊,一會兒又做些南邊風味的小點心。
寧國公非草木,豈能無情。
漸漸地,他對她和顏悅色起來,竟比對他們這些久在身邊伺候的老人們還好了。
如此一來,銘兒就見不得林嫵好。
但凡兩人一塊做活,他必定將難活、重活、臟活推給她。
有時候,甚至乾脆做個甩手掌櫃,讓林嫵一力擔著,他自己找個借口腳底抹油,到處躲懶。
“哎呀,巧了。”
林嫵攔住正要往外溜的銘兒,笑吟吟:
“香片我早早就取了,銘兒哥還是留在房中,同我一塊拾掇吧。”
銘兒一計不成,暗恨,又心生一計。
“五兒,那床啊,櫃子啊,桌子啊,底下都積了灰,該好好擦擦了。”
“你身子嬌小,鑽進去正合適,你快擦擦。”
林嫵蹲下來,用雞毛撣子咕捅兩下,就站起來了:
“銘兒哥,這雞毛撣子怎麼被勾住了?拿不出來了,你幫我看看。”
銘兒一聽急了。
國公爺尊貴,屋裡所用一應都是金銀寶玉。
就連這雞毛撣子,也是使的鳳鳴山喀雞麻的毛,加纏金白玉手柄。
國公爺屋裡的東西一直都是他在保管,萬一弄壞了,他豈不是跟著受過?
“你這死丫頭,怎麼連個雞毛撣子都用不明白!”
他趕緊蹲下來,朝床底張望。
隻見那雞毛撣子,被孤零零地扔在在床底最深處。
“我用力扯了,扯不出來。”林嫵道:“要不我再拚命扯扯……”
“我的姑奶奶,再扯毛全掉了!”銘兒後悔不已。
他就不該叫這死丫頭,拿這麼金貴的東西。
下次打發她擦桌子墩地得了。
他憤憤地爬進床底,拿住白玉手柄,小心翼翼地往外拉。
正在這時,林嫵尖叫起來:
“啊!有蟑螂!”
銘兒最怕蟑螂。
他小的時候,常常在被窩裡偷吃飴糖,然後甜甜地睡去。
結果有一夜,他覺睡著睡著,覺得嘴巴癢癢的。
醒來一看,數十隻蟑螂正在聚在他的嘴巴上,已然把嘴唇啃掉了一塊……
到現在,他嘴唇上還有個坑兒印子呢。
林嫵一叫,他就不自覺地渾身冰涼,手忙腳亂。
“哪兒?哪兒!我……”
啪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鳳鳴山喀雞麻纏金白玉手柄,斷了。
銘兒愕然,臉上血色儘失。
“不——”
事情最後,以銘兒被扣了一年的月例,並罰出主子房間,到小廚房倒泔水為結局。
與此同時,少了給林嫵穿小鞋的人。
她在寧國公房中的日子,才算是好起來了。
林嫵是高興了,但有人不高興。
寧夫人聽聞自己的暗棋居然被逐出內房,才驚覺後院失火。
“好哇,是我看走眼了,這賤丫頭果然手段了得,居然鑽營到國公爺的房中,還把銘兒趕跑了!”
她氣得偏頭痛發作。
周大娘寬慰她:
“夫人原是個慈悲的,哪想到會有這等心裡頭藏奸的丫鬟。且最近姨娘們都有孕了,寧夫人少不得多看顧些,便忽略了國公爺的院子。”
寧夫人扶額坐下,猶在惱怒:
“夏姨娘也是個不中用的,連個丫頭都對付不過,還把自己給作沒了!”
前幾天,夏姨娘在獄中熬死了。
“不成。”
寧夫人謔地又站起來,沉著臉撕扯手中的帕子。
“這等心思下流,勾纏主子的丫鬟,留著終究是個禍害。”
“她已經禍害了寒兒,不能再禍害國公爺了!”
周大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世子爺如今……還是那樣嗎?”
寧夫人想起這個,頭更痛了。
“唉,彆提了。”
自三男一女那場大戲過後,寧司寒就病了。
說不上是被寧國公抽狠了,傷到了。
還是被女人傷透了。
總之,他往床上一躺,就是傷寒高熱昏沉。
病去如抽絲,湯藥不斷地養了一個月後,身子勉強是好了,可素日的精氣神也沒了。
到都中營去,無需人放倒他,他自己就先搖搖欲墜。
有幾次,他懇求國公爺,將林嫵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