嫵兒……怎麼可能?
寧司寒遍體生涼,連心都寒透了。
“嫵兒,你說句話吧。”
他的口氣幾乎是哀求了:
“隻要你說句話,你說什麼,我都信你……”
可是“五兒”並沒有說話。
“她”像昏過去了一般,軟軟地躺在地上,呼吸急促。
雖然發絲覆在臉上,看不清麵容,但裸露的脖子和肩膀,肉眼可見的粉紅。
糟糕,賴三一定是中藥了。林嫵想。
這家夥,明明提醒了他,怎還如此粗心大意!
思及剛才那個捏造證詞的女子,林嫵心知,賴三一定是被美人計給忽悠了。
雖然是京城第一偷,但歸根到底,還是個沒開過葷的小男孩啊。
林嫵深深覺得,員工培訓迫在眉睫。
聽到寧司寒對五兒的哀求,沈月柔的驚又怒,還有一絲心碎:
“世子爺!你怎可對一個丫鬟,包庇成這般……”
她恨得將下唇咬出一縷血絲,給一旁的夏威猛使了個眼色。
夏威猛收到信,便大聲嚷嚷起來:
“寧世子,你這什麼意思?莫不是為著一個丫鬟,連我義父,九千歲的臉麵也踩到地下!”
他連九千歲都搬出來,這事便顯得嚴重了。
這水仙樓本就是環形結構,他這一喊,整層樓,乃至樓上樓下的客人,都從各個雅間跑出來看熱鬨。
沈月柔怒不可遏,指使旁邊的侍從: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這丫鬟勾三搭四,坑害主子,現在就將她拉出來打死!”
可寧司寒縱使心都凍成冰塊,也不許彆人碰五兒一根手指頭。
他便以一人之力,與眾多侍衛,甚至夏威猛對抗起來。
屋內混亂不堪。
水仙樓的掌櫃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不可……不可啊……各位請息怒,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今日樓上可有貴人,若是驚動貴人,小老兒便是掉腦袋也不夠啊……”
林嫵心道不好。
如今賴三不能及時醒來,澄清身份。
寧司寒又是個傻der,真情呼喚了半天,也沒想過上去扒開頭發看一看。
一群熱血男兒困在一間房裡,一點就炸。
沈月柔還那麼瘋,她一再刺激寧司寒,就不怕寧司寒打傷夏威猛,得罪夏德河,為國公府招禍嗎?
到時,她作為世子妃,能討到什麼好?
目前的情形,於林嫵自己,也很不利。
不論裡頭那個是誰,寧司寒都是為了“五兒”才鬨的事。
“罪魁禍首”這個鍋,不論怎樣都是她背。
到時,彆說沈月柔,就是寧夫人,也定然饒不了她。
不行。
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
趁現場一片混亂,林嫵用茶水沾濕帕子,舉起衣袖遮著臉,將妝容擦拭乾淨。
“世子爺!”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寧司寒震驚地轉過頭來。
立在門口的,可不就是那個熟悉的小人兒。
“嫵……嫵兒?”
“爺!您怎麼在這兒呢?”
林嫵擠開人群,跑到屋子中間,佯裝驚訝:
“呀,世子妃怎麼也在?”
寧司寒還處在巨大的震撼和搞不清楚狀況中,坑坑巴巴地說:
“……是柔娘說,你在這兒……與人……與人私通……”
林嫵愕然:
“世子妃怎知我在此處?又為何如此編排我?”
她雙目泛淚,款款地給寧司寒行了個禮:
“請爺明察!奴婢隻是路過此處,來借個淨房淨手,怎知被世子妃跟蹤……”
這時,賴三終於幽幽轉醒了,他坐起來,臉上的發絲落向兩邊。
一張妝花了幾分,與林嫵已經不大相似的小臉露出來。
“怎麼回事?我怎麼啦?好熱……”
他不斷地去扒拉自己的衣服。
一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最驚訝的還是夏威猛。
他看看林嫵,又看看賴三,差點跳起來:
“你你你,你怎麼回事?你怎麼站在門口?躺在那兒的那個又是誰?你剛才不是喝了合歡散,同我……”
他猛地住嘴。
寧司寒反應過來:
“原來你給人下了合歡散?難怪人家對著你撕扯衣服,夏公子,未免太卑鄙無恥了!”
夏威猛被這黑麵閻羅一頓吼,嚇得後退了一步。
但他是誰,他可是九千歲的乾兒子!
他很快又挺起胸脯,用憤怒的目光盯著沈月柔:
“姓沈的,你耍我?你明明說這丫鬟就在房內……”
沈月柔臉色一片蒼白。
寧司寒的臉,更白。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沈月柔:
“柔娘,你?”
沈月柔沒有說話。
林嫵突然有種很奇怪的第六感,似乎有什麼危險在靠近。
她莫名覺得,沈月柔很奇怪。
往常這種時候,她奸計敗露,不應該是痛哭流涕,拚命辯解,向寧司寒服軟嗎?
可現在的沈月柔,隻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什麼發生。
她慘白的臉上,甚至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愉悅。
“柔娘,你……”
寧司寒的憤怒剛要爆發,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嬌笑。
“哎呀,爺,奴家就說了,今日合該來這水仙樓吧。”
“您要不來,還真錯過了一場好戲。”
“沒想到,堂堂寧國公世子,衝冠一怒為紅顏呢!”
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扭著細細的腰身,搖搖擺擺出現在欄杆邊。
林嫵皺眉。
這女子,是她在青樓喂過菜的紅衣女子,周學的妾。
林嫵記得當時,周學當場把她發賣了呀。
怎的又在此處遇上了?
瞧對方的裝束打扮,越發的富貴逼人,也越發的暴露妖嬈。
顯然,她人並沒有流露到肮臟貧賤之地,反而有更上一層的跡象。
這時,林嫵的餘光,無意瞟到沈月柔。
她驚訝地發現,一抹快意的笑容,爬上了對方的嘴角。
接著,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令所有人震在當場:
“寧世子果然性情中人。”
“不過,如此絕色,確實惹人衝動。”
“便是雜家,也看得心生喜悅!”
雜家……
人群中有人驚呼了起來:
“九千歲!是九千歲夏公公!”
一瞬間,幾層樓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
“恭迎夏公公,拜見九千歲!”
然而,對於這些庸碌之輩,夏德河是不可能放在眼裡的。
他隻是隨意揮了揮手,然後掃了寧司寒一眼,又將視線落在林嫵的臉上:
“這位小娘,真乃絕色,不知你是否有意……”
“從了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