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是萬萬沒想到,她都跑到城外來了,也擺脫不了國公府。
且這偷聽到的秘辛,還是關於寧國公的。
總覺得自己知道得太多,好怕哪一天就被寧國公擰斷脖子。
新姨娘的事,在國公府已經傳了一段日子了。
說是九千歲夏德河欲與國公府結親,想把他本家的一個侄女,嫁進來。
這是什麼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寧國公在朝堂上,一直是堅定的保皇黨。
他不參與鬥爭,不拉幫結派,隻聽聖上一人吩咐。
這種剛直不阿、忠心耿耿的做派,自然很得聖心,但卻礙了其他人的眼。
首當其衝,就是九千歲夏德河。
這是常人慣有的想法:
人人都來巴結我,你不來,你是不是想乾掉我?
非我族類,無事亦誅。
不過在那之前,夏德河還是先嘗試拉攏寧國公。
這次結親,便是一個試探。
他的本意,是想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寧世子枕邊。
若是寧國公同意了,他便可以拿捏住國公府今後的命脈。
若是寧國公不同意,他也好趁機發難。
誰知,寧國公也是個千年老狐狸。
夏德河想把侄女嫁進寧國府,可以。
寧國府目前確實不想與九千歲為敵。
但是,寧司寒貴為國公府今後的命脈,是斷斷不能放個內奸在枕邊的。
寧國公決定委屈自己,把人給納了。
這簡直給了夏德河一記啞巴吃黃連,他沒想到寧國公還可以這麼厚臉皮!
因著寧國公出奇製勝,這事在國公府也傳開了。
大家是又覺驚險又覺好笑,沒想到嚴肅冷厲的國公爺,也有犧牲肉體的時候。
鳴翠私底下,還津津樂道地議論了好幾回。
隻是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遇上正主。
“寧國府有什麼好?”嬌聲女撇嘴:“我聽聞寧國府的男丁,大多是武將,寧世子常在都中營出入,聽說那裡頭都是兵痞子。不敢想象,他們家的男人得多糙啊。”
她這麼說,夏氏女心就更難受了。
她本就酷愛風雅,從小就期盼著與一位翩翩才子成雙成對。
可如今他爹被權勢迷昏頭,竟讓她委身於一個粗野不堪、毫無才學的武將!
還是一個糟老頭子武將!
想想自己養得這身嬌嫩的皮肉,居然要被一個臭腳的糙兵老頭壓在身下……
她要吐了。
她本就對這門婚事、對寧國公非常不滿,在嬌聲女的挑撥下,一連說了許多寧國公府的壞話。
尤其將寧國公說得非常不堪,除了長得醜、不洗腳、沒文化,還有各種各樣容貌及人品上的惡意揣測和攻擊。
夏氏女越說越氣,便咒罵道:
“依我看,寧國公的風光隻是一時的,聖心難測,哪天被砍了頭也說不定。”
“就像那崔家,立過汗馬功勞又如何,還不如我夏叔叔一句話,不是說流放就流放了嗎?”
“到時候,我豈不是被個糟老頭子害苦了!”
聽到這,林嫵覺得有些忍不住了。
罵寧國公就罵寧國公了,怎麼還罵崔大人?
她可是崔大人的天使投資人啊。
不能坐視不理。
嘩啦!
一把吃空的瓜子殼被揚到草叢後麵,兩道驚呼紮了起來。
“誰呀!怎麼亂扔東西!”
“哎呀,都掛我發髻上了……”
她們手忙腳亂地整理了半天,才怒氣衝衝繞到林嫵麵前來。
發髻都散了,還有不少瓜子殼嵌在裡頭呢。
“你們乾什麼!知道我們是誰嗎,也敢得罪!”夏氏女怒氣衝衝。
林嫵笑笑,聲音依然是溫柔的:
“開封府的崔大人我們知道,寧國府的國公爺我們知道,但是小姐是誰,我們還真不知道。”
明明是心平氣和的幾句話,卻把夏氏女氣得火冒三丈。
“你!”
她上下掃視了林嫵和鳴翠一眼,突然冷笑道。
“這麼大口氣,我還當是那家的千金,原來是兩個丫鬟呀。”
在她一旁的嬌聲女,這才留意到,兩個姑娘確實穿著打扮都是丫鬟的製式,本有點害怕得罪人的心,馬上就飄起來了。
“就是呀,真不知道是哪個府上的丫鬟,這麼沒規矩,這麼沒教養!”嬌聲女掩嘴笑。
夏氏女也跟著笑了起來。
林嫵不為所動,平靜地說:
“不拘我們是哪個府的丫鬟,連我們當丫鬟的,都聽說過寧國公和崔大人的威名。沒有寧國公攘外,我們何以安家?沒有崔大人安內,我們何以樂業?”
“你們之所以能夠在此閒遊玩樂,無憂無慮,都是因為有他們在替天下百姓負重前行。”
“你們口口聲聲不以為意的汗馬功勞,是他們為國為民的一腔熱血。”
“名將忠臣,豈容你們侮辱?”
一席話,將夏氏女兩人說得顏麵儘失。
夏氏女剛要爭辯,另一邊的草叢,卻響起了拍掌聲:
“說得好!”
林嫵有些無語。
她算是看出這個觀景點的不好了。
感情因為這幾個大草叢,她們明明被人包圍了,像看猴子一樣地欣賞呢,她們自個兒還沒發現!
一個麵容尋常,但氣質開朗的中年男子,從草叢後麵走出來。
他的背後,儼然是板著一張臉,冷若冰霜的寧國公。
林嫵:……
鳴翠:……
兩個小丫頭的臉上,分明寫了震驚,恐懼,想死……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起來:
“季雍,看來這兩個小丫頭很怕你。”
寧國公冷冽的眼神掃過來。
林嫵和鳴翠馬上像兩個小鵪鶉般,老老實實低頭,揣著手手,呼吸都不敢大聲。
“哼。”
他冷哼了一聲,像冰刀一般插在人心上。
“都敢在背後編排主子了,怕在何處?”
冤枉啊。
林嫵在心底喊冤。
她剛才不都是在吹噓寧國公忠君愛國嗎。
這些有權有勢的人好不講道理。
雖然她低著頭,但寧國公仿佛能看透她的皮肉,讀取她的心聲。
“尤其是這個。”
他肅著臉,點了點林嫵:
“一看就是人小鬼大,包藏禍心!”
一口大鍋蓋下來,林嫵簡直眼冒金星。
她不禁細細回憶,自己也沒有什麼得罪寧國公的地方呀。
她不是還救過他一次嗎?
這邊,主子訓斥丫鬟正在進行中。
那邊,兩位小姐的表情千變萬化。
最後,夏氏女千嬌百媚地喊了一聲: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