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月柔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餘媚,懶懶地靠在軟墊上。
一盞養顏茶在手裡,她不疾不徐,用茶蓋撩撥碗裡的茶沫。
“五兒,我有一事問你。”
“世子妃請講。”林嫵低眉順眼道。
沈月柔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脖子。
“你老實交代……我脖子上這印子,是怎麼回事?”
林嫵這才看到,沈月柔的頸側,被衣領遮住的地方,有個指頭大的印子。
印子已經呈深紫色,甚至有些破皮滲血。
是昨夜寧司寒戳中的穴位。
到底是武將,手指頭輕輕一戳,就把人戳成皮外傷了。
沈月柔想起一些片段,雙眼漸漸染上恨意:
“五兒,你趁我睡著……”
話還沒說全乎,就被林嫵的驚呼打斷。
“天呐!世子爺怎麼這樣啊!”
沈月柔凝眉:“……世子爺?”
林嫵對著那紫印子瞧了又瞧,煞有介事:
“您的身子才好了一些,世子就這般渴求您,實在太粗暴了!”
“是嗎?”沈月柔的語氣和緩下來。
林嫵重重點頭:
“其實,奴婢一直沒敢對您說,世子實在是太過分了,每夜您睡著後,世子也對您……”
她的語氣裡略帶不滿,關懷之心懇切。
沈月柔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然後,臉色一變:
“來人!把這個欺主的丫頭,拖出去打死!”
兩個粗壯的婆子衝進來,一左一右,按住林嫵。
“世子妃,您這又是何意?”
林嫵不動聲色問。
沈月柔冷笑:
“五兒,你真當我是傻的?我隻是疲累,不是死了,夜裡有些什麼動靜,我模模糊糊還是知道的。”
啪!
她怒不可遏地往桌上一拍。
“我與世子同榻而眠,世子向來擁我入懷。可是前夜,他離我竟有一臂之遠!”
“而你。”
她步步上前,狠狠捏起林嫵的下巴:
“卻在他近旁,形同交頸鴛鴦!”
林嫵俏眸微眯。
來了。
果然如她所料。
前夜,沈月柔是有模糊醒來,被寧司寒點穴點暈了。
昨夜,寧司寒又故伎重演。
他沒想到,對方早已起了疑心。
但林嫵早就等著這一天。
沈月柔能以小官庶女之身,成功高嫁權勢顯赫的國公府世子,並且恃寵轄製一府主母寧夫人,果然不是個簡單貨色。
她的疑心病和敏銳度,總能讓她在細節的汪洋大海中,抓住關鍵信息,網織出事情的全貌。
前夜她半睡半醒,其實沒看到林嫵和寧司寒有拉扯。
當時並未覺得兩人有什麼。
可昨夜寧司寒表現異樣,沈月柔睡醒來又見這處紫斑。
再加上,昨天她教訓林嫵,寧司寒竟為林嫵說話。
要知道,堂堂世子爺,可從不關心彆人的死活,尤其是區區一個卑賤丫鬟。
不對勁,太不對勁。
她敏銳的第六感再次提示,這裡頭有鬼。
一切蛛絲馬跡連接起來,再摻入她自己的腦補。
得出一個推測。
不論林嫵是否承認,沈月柔都認定了這個推測。
林嫵隻能死。
“你真是出息了啊,五兒?”
沈月柔手下使勁,恨不得捏碎林嫵的下巴骨。
她的話,像從牙縫間擠出來似的:
“既然你這麼勾人,又這麼會騙,尋常男子怕是降不住你。不如我給你尋一個好的。”
“來人。”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
“牽一條狗來。”
林嫵心中一凜。
這與原身的上輩子,何其相似。
沈月柔這神經病,果然沒有按照上輩子發展,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弄死她了。
還好,她早有準備。
大狗往林嫵身上撲時,一個匆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柔娘!你這是做什麼!”
“世子爺?”
沈月柔沒想到,寧司寒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說,今日有要事,一整天都要在書房議事嗎?
“世子爺,您怎麼來了。”
沈月柔慌張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擠出笑臉迎上去。
“如果我不來,你就讓這畜生乾出違逆人倫之事?”寧司寒厲聲道。
沈月柔尷尬:
“世子誤會了,妾身隻是做做……”
“你隻是做個樣子,是嗎?”寧司寒目光微冷。
被按在地上的小人兒,手臂還纏著紗布呢。
好一個做樣子!
沈月柔語塞:
“我……”
“你若覺得這丫鬟不好,打發了她便是,何苦這般折辱她?我真是看錯你了!”
“世子爺,你聽我說……”
可是寧司寒沒有給她機會。
“柔娘,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從前的你,溫柔、善良,如一朵潔白無瑕的花一般美好。可是,你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世子爺,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昨日打罵婢女,今日侮辱婢女,我都看見了!那在我見不著的時候呢?”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高石之山也會滿是裂縫。
寧司寒越想越驚心,眼前這個女人,背著他到底做過多少凶殘的事?
沈月柔一直打造善良小白花的人設,如今終於被反噬。
她紅著眼,櫻唇微顫。
“爺,您為了區區一個丫鬟,就這樣責備妾身?”
美人脆弱的模樣,終究還是打動人心。
寧司寒的口氣軟了。
“柔娘,爺不是責備你,隻是覺得……”
“隻是覺得我不好了。未成婚時,爺愛我如珠如寶,如今我嫁與爺,爺便覺得我如草芥,是嗎?”沈月柔哽咽。
一顆豆大的淚珠緩緩滑落,滴到寧司寒的心裡。
寧司寒方寸大亂。
“柔娘,你彆哭……”
“爺!”沈月柔掩麵,淚水從指縫湧出:“你可還記得,你對妾身許下的約定?”
約定!
寧司寒心中一痛。
眼前的垂淚美人,可是他親口許諾,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子啊。
“柔娘,是爺不好,爺都記著呢,你彆哭……”
他手足無措地摟住沈月柔。
沈月柔在他懷中,哭成一個淚人兒。
林嫵低頭被按著,聽完全程。
大翻白眼。
嗬,一對賤人!
她感受了一下膝蓋,嗯,護膝好好地,沒有錯位。
然後,砰地一聲,跪下了!
“世子妃!”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次沒有作假,額頭都磕紅了。
“世子爺用情至深,世子妃縱然不相信奴婢,也該相信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