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吱呀……
燭暗曖曖,紗帳層層。
不知夜深幾許,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抬水。”
林嫵早已守在門口,聽到聲音,馬上端著熱水盆進了裡間。
這是她今夜第三次抬水。
果然不出所料,床上的女人已經徹底昏了過去。
男子則慵懶地靠在床柱旁,隱匿在黑暗中的雙眸,仍然亮得嚇人。
還是沒能滿足……
林嫵屏住呼吸,閉上雙眼,對著昏睡的世子妃一頓亂擦。
反正人已經被做昏過去,根據她的經驗,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來的。
粗暴點也沒關係。
林嫵甚至趁人不注意,又往世子妃腰腿上擰了好幾把,愣是把原本青紫的肌膚,掐得更觸目驚心。
讓你一夜叫三次水。
這都是你應得的!
她撇撇嘴。
穿越到寧國公府世子妃的丫鬟身上,已經是第十日了。
天知道這十日,她是怎麼過的。
在古代當貼身丫鬟,真的好惡心啊!
主家兩口子辦事,完了光屁股癱在床上,讓丫鬟給清理身子。
有些男主人,人菜癮又大,還要丫鬟幫忙,簡直不乾人事。
幸好這位國公世子,龍精虎猛,無需假借人手。
但另一個問題來了:
他的精力太旺盛,天天都要,夜夜叫水,一叫就是好幾次……
林嫵累癱。
大晚上的,能不能睡會兒覺啊?
來了十日,她都熬出黑眼圈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抬水是一份高危職業……
林嫵的這具軀體,原身叫五兒,是世子妃沈月柔帶過來的陪嫁丫鬟。
沈月柔是一位京城小官的庶女,自幼以賢良淑德、才情過人揚名,因著去城外上香,與騎馬踏青的世子偶遇。
世子驚為天人,一見鐘情,癡戀難舍。
雖然國公府看不上沈月柔的身份,但世子苦戀不已,以死相逼,最終,沈月柔嫁入國公府。
她精心挑選了三個陪嫁丫鬟,林嫵,就是其中之一。
世人皆以為,陪嫁丫鬟是新婦的心腹,必定拿捏權勢,吃香喝辣。
可到林嫵這裡,根本不是。
沈月柔看著溫柔賢淑,又有高雅多才,猶如一朵潔白的山茶花。
其實都是裝的。
她不但心機深重、陰狠毒辣,而且,非常善妒。
三個陪嫁丫鬟,全往差裡挑。
一個醜,一個胖,一個宮寒孕不旺。
饒是這樣,沈月柔還是疑心重重,背地裡常常虐打丫鬟,罵她們心裡頭藏奸,妄想著勾搭世子爺。
之前最常在夜裡伺候的,其實是另一個丫鬟。
那個丫鬟最醜,沈月柔更放心。
但就因為十天前,那丫鬟給沈月柔擦洗時,世子爺隨口說了一句:
“這丫鬟太瘦,腰身竟比你還細。”
沈月柔大發雷霆。
世子走後,丫鬟被掌了幾十個嘴巴,在外頭的碎石子地上跪了一夜。
原身這才被換上來了。
但在林嫵的記憶裡,這位五兒的下場也不怎麼好。
世子確實深愛沈月柔,沒給過旁人一個眼神。
但從沈月柔有孕,五兒的命運,就開始急劇下滑。
沈月柔心裡妒恨得發狂,也不得不挑個丫鬟開臉,免得世子爺晚上沒人暖床。
五兒宮寒不好懷孕,最合適。
五兒對沈月柔很是忠心,雖然進了世子房裡,但卻是奔著為世子妃分憂去的。
可沈月柔不這樣想。
她越看五兒,越覺得恨之入骨。
這個狐媚子,賤坯子,搶了她的男人!
區區一個丫鬟,也配沾世子爺的身?不過用她幾天罷了,看把她狂得!
明明是她將五兒送到世子床上,到頭來,她卻覺得是五兒不安分,勾搭世子,妄想踩著她上位。
於是,私底下,對五兒是極儘侮辱與苛待。
可憐五兒,上半夜被需求旺盛的世子糟踐完,下半夜,就得匆匆到世子妃床前伺候。
沈月柔自己睡得香,卻沒讓五兒合一下眼。
一會兒叫個茶,一會兒端個夜壺,一會兒出去聽聽聲響……
白天,沈月柔精神頭夠足,更是可著勁折磨五兒,什麼粗活都安排五兒做,變著法子挑刺,動不動就打罵罰跪。
她又很有心機,專挑一些不留痕跡的法子折磨人。
比如指甲縫裡紮針,傷口抹辣椒,滾水灌喉嚨……
五兒生不如死,又過度勞累,不上一年就累病了。
這還沒完。
千辛萬苦熬到沈月柔要生產,本被診斷為宮寒不孕的五兒,居然奇跡般懷上了。
好死不死,沈月柔後來生了個女孩。
五兒這一胎,卻是個男胎。
本就因為沈月柔生女孩而頗有微詞的國公夫人,知道後大為欣喜,越過世子,直接把五兒抬了姨娘。
這可結結實實捅在沈月柔的心窩上了。
五兒是個老實人,意外懷胎,還對世子妃心懷愧疚呢。
她更加順從沈月柔,大著肚子也操持粗活,世子妃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對層出不窮的折辱百般忍耐。
可她沒想到,忍耐換不來諒解。
換來的,是死亡。
那日,天下著大雨。
世子妃說昨夜夢到送子娘娘,定要個多子多福的去上一炷香,才能祝她接男胎。
那便隻有五兒了。
五兒捧著七個月的孕肚,艱難地在濕滑的路麵慢慢走。
突然,身後響起車軲轆疾馳的聲音。
她甚至來不及回頭,就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撞擊,整個人飛了出去。
那可憐的腹中孩子,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命喪街頭。
五兒重傷血崩,吊命吊了一個月,才勉強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
但她的身子也毀了,癱瘓在床。
沈月柔對外說,五兒好歹為國公府懷過孩子,一定會好好待她。
實際上,卻變本加厲折磨她。
剪斷她的舌頭,把手筋腳筋挑斷……
饒是這樣,沈月柔還不解氣,叫人來侮辱她:
“宮寒還懷孩子,你可真能啊。來,生,使勁生!”
五兒死的那一天,也是一個大雨天。
她從又臟又臭的床上,滾落到地上,無人在意。
冰冷潮濕的地板,淅淅瀝瀝的雨聲,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過去。
“我的孩子……”
待大雨歇了,府中下人才發現,五兒光身趴在院子裡,人已經涼透。
她瘦得像一具骷髏,渾身都是傷痕。
在她爬過來的路上,留下長長的血痕……
no!
林嫵打了個寒顫。
她穿越到這具身體上時,悲劇還沒有發生,但每次想起這些,她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不可以,她不要這樣悲慘死去!
原主死前的怨恨與不甘,也像一絲執念,纏繞在林嫵的心頭。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放過沈月柔!
以及,眼前這個悲劇的根源。
寧國公世子,寧司寒。
“世子爺。”
一盆熱氣騰騰的水,被抬到男人麵前。
氤氳水汽中,粉麵桃腮朦朧不清,竟顯出一分勾人嫵媚。
“讓奴婢,來幫您清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