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結束後不久,聚集的人群陸陸續續離開,沈敘宗和奚拾也隨著人群往外走。
抬眼,能看到外麵路邊停了好幾輛警車,也能看到零星一些做生意的小攤小販。
除夕夜晚上並沒有星光,但在奚拾眼裡,這些生活氣息和人情味,通通都是他眼底的星光。
奚拾看向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問走在身邊的沈敘宗,說:“你想吃糖葫蘆嗎?那兒還有烤地瓜。”
沈敘宗看了看奚拾,知道是奚拾想吃。
兩人一起走過去,奚拾在亮了燈的小攤上挑糖葫蘆,沈敘宗已經拿起手機,率先掃了小攤車上的付款碼。
“給我一個這個。”
奚拾指了指。
“好嘞。”
老板伸手進去拿:“20。”
沈敘宗手指按著屏幕,已經準備付款了。
奚拾:“15唄。”
老板拿著糖葫蘆就笑了。
奚拾:“15吧,就15。”
“行吧行吧。”
老板把糖葫蘆遞給奚拾。
沈敘宗彎了彎唇角,刪掉20,付了15。
奚拾這才注意到沈敘宗已經付了,忙道:“我自己付啊。”
沈敘宗才不和奚拾客套這個,拿著手機,主動問:“烤紅薯,吃嗎?”
嗯嗯!
奚拾咬了口糖葫蘆,點頭。
於是兩人又去買烤紅薯。
烤紅薯是稱重買的,小攤老板手裡有個老式的小稱,稱出來,說23,讓給20。
奚拾馬上道:“15吧。”
賣紅薯的老板:“已經給你便宜三塊了啊。”
奚拾指指馬路不遠處的另一個賣紅薯的,說:“那我去那兒買了啊。”
老板馬上改口:“行吧行吧,給你。”
奚拾轉頭,笑著和沈敘宗對視,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沈敘宗又笑了笑,拿起手機掃碼,奚拾卻擋他的手機:“我來我來。”
沈敘宗手一讓,碼已經掃上了,很快便把錢付了。
奚拾:!
奚拾怎麼都不想沈敘宗付,說著“我來啊”,從老板手裡接過裝好的烤紅薯,又拿起手機,就準備給沈敘宗轉錢——他不是客氣,是他的想法和潛意識裡,就沒有喜歡的人為他買單這一條,不僅如此,他還想沈敘宗買點什麼,他來付——約莫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
沈敘宗卻伸手蓋下他的手機:“不用轉,沒多少。”
奚拾馬上便道:“你要吃什麼嗎?我來買。”
沈敘宗沒什麼想吃的,一是晚上吃飽了,二是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吃路邊攤的習慣。
結果他隻是目光往路邊賣氫氣球那兒掃了一眼,奚拾便馬上走過去,還轉頭問沈敘宗:“這個,是吧?”
沈敘宗都沒來得及跟過去拒絕,奚拾已經從一大堆氫氣球裡選了一個、付好了錢。
“給。”
奚拾把氣球遞給沈敘宗,那還是個粉色的愛心氣球,是剛剛很多人買了、倒計時放飛用的。
沈敘宗拿著,抬眼看看氣球,有些好笑。
他覺得更有意思的是,奚拾領悟錯就算了,竟然不覺得他一個大男人要氣球有什麼問題。
於是往汽車的方向走的路上,沈敘宗手裡拿著一個飄在頭頂的氣球,奚拾小拇指勾著裝紅薯的袋子,手裡拿著糖葫蘆在吃。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是一對情侶。
而奚拾吃著吃著,湊到沈敘宗身邊,糖葫蘆遞過來,大大方方地問:“吃嗎?”
沈敘宗其實不喜歡吃這些,但這一刻,他也沒有想過要拒絕。
他垂眸看了眼糖葫蘆,見奚拾把前麵幾個包了冰糖的水果吃得乾乾淨淨,留下來的第一個水果是一顆很大的草莓,心知奚拾特意留給他的,沒說什麼,張口咬下。
“甜嗎?”
拿回冰糖葫蘆,走在旁邊,奚拾笑問:“是不是還可以?”
“嗯。”
沈敘宗嚼出了滿口的甜,有草莓的清香,也有外麵那層糖霜的甜蜜。
不久,邊走邊吃,奚拾又拿起烤紅薯,兩人一人一個勺子,一起挖紅薯吃,吃得哈出一口氣,唇邊都是溫熱的烤紅薯香味。
“真好吃。”
奚拾吃得開開心心。
沈敘宗則第一次知道除夕夜可以這樣度過,還可以是冰糖葫蘆的甜與紅薯的香。
他看奚拾,奚拾的身影映在他眼中,亮晶晶的,像夜色下的星光。
等上車,兩人一身紅薯的香味,都笑了。
奚拾則在這時又提議道:“沈敘宗,你明天有空嗎,要不要一起逛街?”
當晚,開車回去的路上,看到副駕飄在車頂的愛心氣球,沈敘宗心情出奇的好,好到坐電梯上樓的時候,拿起手機,看到手機上衛瀾的那幾條未接來電,默了默,沈敘宗回母親:【新年快樂。】
這邊,奚拾回到出租屋,都沒顧上收拾餐桌,回想到晚上,他就特彆開心地在廳裡轉了好幾圈。
等洗漱過後,快兩點的時候躺到床上,奚拾看著和沈敘宗的聊天界麵,想了想,發過去:【晚安。】
【晚安。】
沈敘宗回。
奚拾一下起身,既意外沈敘宗回了自己,也意外沈敘宗也還沒有睡,他一時間甚至有些亢奮。
他馬上回:【還沒有睡嗎。】
沈敘宗:【準備睡了。】
哦。
奚拾按捺下激動:【晚安。】
沈敘宗:【晚安。】
奚拾笑著躺回去,彆提多開心了。
次日,奚拾沒睡很晚,九點就醒了,洗漱洗澡吹頭發挑衣服。
他平時挺節約的一個人,除了上班的西服,其他衣服並不多,尤其是冬裝,畢竟酒店24小時供應暖氣。
但這會兒,衣櫃裡衣服挑來挑去挑不到他滿意的,他馬上就有些後悔今年沒買衣服。
想到可以借楊亦的,奚拾馬上給楊亦撥了個語音電話,一接通,楊亦惺忪的語氣滿是無語:“大哥!我昨天三點才睡好嗎!”
奚拾:“你睡,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借你衣櫃裡的衣服用一下。”
楊亦有點醒了,更無語了:“這種事打什麼電話?你不會發消息啊!”
“好好好,你睡吧。”
奚拾趕緊把電話掛了。
結果奚拾前腳剛推開楊亦臥室的門,後腳楊亦的電話撥了過來。
楊亦這次徹底醒了,幽幽說:“你等會兒啊,你借我衣服?你要乾嘛?出去約會?”
“是啊。”
奚拾拉開了楊亦衣櫃的移門,如他所期待的,滿滿的,全是好看的衣服。
楊亦無語了:“你不是吧,真跟那小職員你儂我儂啊?圖什麼啊?圖他窮?”
“哦,對,有房的,不算窮。”
“但他是能帶你西伯利亞滑雪,還是能帶你南極看企鵝?”
“商場吃頓人均一百的飯就不得了了吧?”
“你快拉倒吧你!”
奚拾挑著衣服:“你說話彆這麼難聽。”
楊亦還押起來了:“我難聽?我難聽?明明是你不知道他有幾斤!”
“行了,你睡吧。”
奚拾把電話掛了。
而翻出楊亦那些又貴又漂亮的衣服,奚拾其實能理解楊亦為什麼張口閉口要找個有錢的——楊亦隨便一套西服就要一萬以上,一件毛衣就要七八千,確實不是普通人能負擔消費得起的。
但奚拾才不管楊亦說什麼。
他歡歡喜喜地挑衣服,歡歡喜喜地等著不久後和沈敘宗見麵約會。
—
朗悅山莊,餐廳,一早的氣氛依舊沉悶。
但沈曦、沈藏鋒他們兩家從後麵副樓往前麵主宅走的路上,幾人的臉上卻滿是笑意。
能不笑麼,沈闊死了,沈敘宗連家都不回,沈洲河那一家算是徹底玩兒完了。
沈家這偌大的家業,肉眼可見最後會落到誰的手裡。
沈曦甚至搭了沈藏鋒的肩膀,笑道:“今年這新年,可真是個‘豐收’年啊。”
“下午騎馬去?”
格外的意氣風發。
沈藏鋒勸他:“表情收一收,生怕彆人不知道你高興?”
沈曦無所謂道:“我又沒當著他們一家人的麵笑。”
沈曦的太太與沈藏鋒的老婆,也各自領著孩子,一路說笑。
然而等沈曦與沈藏鋒來到主宅餐廳,這兩家人馬上笑不出來了——沈敘宗回來了。
他正坐在桌邊,隔著一個屬於老太太的位子,與主位上的老爺子一起吃早飯。
沈曦沈藏鋒他們甚至注意到沈敘宗坐的不是他以前的位子,而是從前沈闊的。
這個細節令沈曦和沈藏鋒默默對視一眼,心底一齊突突一跳。
沈曦衝沈藏鋒眼神示意:他怎麼回來了?
沈藏鋒:誰知道。
兩人的太太也在對視。
他不是一向和父母關係很差嗎?
幾人心底都在琢磨,不解昨天除夕夜都沒回來的人,今早怎麼突然現身了。
再一看,老爺子昨天還氣惱,覺得沈敘宗不回來、沒規矩,這會兒陪著一起吃飯,倒是一臉心平氣和。
老爺子還邊吃邊對沈敘宗道:“年後你跟你父親服個軟,就調回集團吧。”
沈敘宗吃著早飯,沒說什麼,但他的手機就擺在碗邊,屏幕亮著,那頭是奚拾不久前給他發的消息:【早~】【新年新氣象啊。】
誰都不知道,在沈敘宗心裡,從他決定離開研究所那刻起,他就做好了替上沈闊,承擔他作為沈家人作為兒子作為孫子的責任了。
沈闊去世後,到他離開研究所,再到他被調去千薈這些日子,他確實迷茫過低落過、混沌過無所適從過。
但沈敘宗始終知道,他該做什麼,該在哪裡。
奚拾祝他新年新氣象,沈敘宗想:新的一年,確實該有些轉變了。
“回集團不急。”
沈敘宗吃著早飯,不急不緩:“我要先接手過去大哥名下的產業。”
這話一出,走到桌邊剛落座的沈曦沈藏鋒,兩人臉上均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