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裡的第九聲喪鐘穿透宮牆時,雲瑤廣袖間的乾坤鏡發出蜂鳴。
鏡中浮現的並非帝王靈柩,而是雲裳將染著鳳仙花的指甲掐進宮女咽喉——那宮女耳垂上,正戴著與往生錢紋路相同的東珠耳璫。
"好一招偷梁換柱。"雲瑤碾碎指尖凝結的冰霜,朱雀橋下的蓮蓬突然炸開,七百二十枚蓮子化作螢火蟲撲向坊市。
每隻蟲翼上都烙著縮小版的乾坤鏡紋,這是她昨夜用仙法淬煉的"千目蠱"。
戌時三刻,西市告示牆前擠滿了竊竊私語的百姓。
新貼的皇榜還泛著漿糊的腥氣,戴鐵麵具的禁軍正將三個說書人拖向囚車。
穿粗布裙的郭大娘突然撞翻竹筐,滾落的紅柿子恰好砸在守榜士兵膝窩——這是雲瑤用仙法操縱的精準一擊。
趁著人群騷動,王布商抖開剛染的月華緞。
靛青底子上浮著銀線勾的鯉魚戲蓮圖,當某個繡娘"不小心"潑了半盞濃茶上去,浸濕的緞麵竟顯出帶血漬的童謠:"金鈴搖,玉鈴晃,往生錢買孟婆湯"
"妖言惑眾!"禁軍隊長拔刀劈向布匹,刀刃卻突然被北鬥七星狀的光斑纏住。
君墨淵的劍氣混在圍觀孩童拋起的銅錢裡,七枚開元通寶精準嵌入刀身裂縫,王布商趁機卷起布料鑽入暗巷。
子夜打更聲響起時,雲瑤正站在摘星樓頂。
她將乾坤鏡浸入北鬥第七星投下的光柱,鏡麵頓時浮現皇帝冠冕上顫動的鮫珠——那珠子內部藏著的,正是午時從嬰靈長命鎖裡剝離的咒印。
"該添把火了。"她咬破食指在虛空畫符,血珠凝成十八隻銜著槐葉的玄鳥。
當第一隻玄鳥撞上宮燈,禦書房梁柱突然滲出黑血,在青磚地上彙成先帝筆跡:"弑兄奪璽者,當受千蛛噬心刑。"
翌日清晨,劉掌櫃的茶館後院堆滿紮紙人用的竹篾。
雲瑤廣袖輕拂,那些蒼白的紙麵頓時浮現栩栩如生的宮廷秘事:雲裳用巫蠱人偶咒殺嫡母、皇帝私庫裡藏著前朝太子的頭骨酒器每個畫麵都嵌著從乾坤鏡拓印的鎏金紋章。
"把這些混在寒衣節祭品裡。"她將三根鳳凰羽毛插進紙人天靈蓋,"朱雀橋放燈時,羽毛沾水就會顯影。"
郭大娘挎著元寶籃從角門溜出去,籃底壓著二十封用往生花汁寫的匿名信。
當巡城衛隊經過胭脂鋪,掌櫃"失手"打翻的茉莉香粉裡,突然飄出帶金粉的信箋——上麵詳細記錄了皇帝克扣黃河賑災銀兩的去向。
未時末,東市布莊掛出新到的蜀錦。
貴婦們撫摸布料時,藏在緯線裡的仙法被體溫激活,指尖立刻浮現出雲裳私會巫醫的場景。
等到申時敲響,至少三十位官家夫人發現自己裙擺內側浮現血色咒文,嚇得當場暈厥。
暮色四合之際,君墨淵站在護城河畔的千年槐樹上。
他望著朱雀橋頭指揮若定的身影,劍柄上鑲嵌的往生錢突然發燙——雲瑤正將染血的指尖按在橋欄石獅眼中,那對蒙塵三十年的琉璃目頓時迸發出洞穿宮闈的金光。
北鬥七星的光影在水麵交錯成網,撈起無數破碎的流言。
當雲瑤解開束發的白玉簪時,簪頭雕刻的蜘蛛突然吐出纏著符咒的金絲,將最後三則秘聞送進了禦膳房給皇帝燉的安神湯裡。
北鬥第七星的光暈漫過朱雀橋頭時,君墨淵的玄色披風掃落簷角冰淩。
雲瑤正將染血的指尖抵在石獅琉璃目上,忽覺背後湧來裹著鬆香的熱度——那人竟用劍氣烘暖了大氅,將她裹進熨著星輝的懷抱。
"你瞧這滿城流螢。"君墨淵的下頜輕蹭她發間白玉簪,蜘蛛形狀的簪頭正吞吐著金絲,"倒比上元節的花燈更亮些。"
雲瑤後背貼著他胸腔裡跳動的往生錢印記,忽然想起昨夜乾坤鏡裡閃過的畫麵:三百年前墮仙台上,戰神用脊骨接住墜落的玄女,兩滴心頭血凝成這枚能破世間邪祟的銅錢。
她反手扣住他腕間劍繭,北鬥星光突然在兩人交握的掌心炸開,映出宮牆內暴跳如雷的帝王。
"陛下要把護城河抽乾!"郭大娘挎著空竹籃撞開角門,"說是要撈儘水底流言!"
話音未落,君墨淵劍穗上墜著的七寶瓔珞突然叮當作響。
雲瑤袖中乾坤鏡騰空而起,鏡麵映出雲裳正將巫蠱人偶泡進血酒——那人偶腰間赫然係著雲瑤幼時戴過的長命縷。
"是時候了。"雲瑤咬破舌尖在鏡麵畫出血符,鏡中畫麵頓時投射在夜幕之上。
全城百姓仰頭可見雲裳掐著人偶獰笑,皇帝冠冕上的鮫珠突然裂開,掉出半塊刻著"弑兄"二字的傳國玉璽殘片。
君墨淵忽然握住她施法的手,往她掌心塞進顆滾燙的赤金丸:"用朱雀淚淬煉的離火丹,能燒穿九重結界。"
子時梆子敲到第三聲,摘星樓頂的青銅渾天儀突然逆向旋轉。
雲瑤廣袖翻飛間,七百二十盞孔明燈從朱雀橋畔升起,每盞燈罩內壁都用鳳凰羽寫著不同罪狀。
禁軍射出的箭矢還未觸及燈紙,就被燈芯裡跳動的南明離火燒成灰燼。
"姑娘快看!"劉掌櫃指著突然降下血雨的東南角,"那些雨滴在瓦當上在瓦當上變成字了!"
君墨淵劍指劃開雨幕,北鬥劍氣將漫天血珠串成偈語:"紫微星黯,貪狼噬主"。
當最後一句"熒惑守心"顯現在太廟匾額上時,雲瑤突然踉蹌著扶住欄杆——乾坤鏡裡閃過三千鐵甲包圍尚書府的畫麵。
"他們在動白虎營。"君墨淵的往生錢烙進她掌心,燙出北鬥七星狀的光痕,"但瑤兒可知,貪狼星最畏什麼?"
遠處傳來第一聲驚雷,雲瑤望著他映著電光的瞳孔輕笑:"畏破軍星現世。"
兩人袖中法寶同時嗡鳴,雲瑤的乾坤鏡與君墨淵的破軍劍在空中相擊,炸開的金光竟將烏雲撕開裂縫。
皎白月光潑灑下來的刹那,全城百姓看到雲層裡浮現出三十年前的畫麵:先帝咽氣前用血寫的傳位詔書,正被現任皇帝扔進火盆。
寅時更鼓響過三遍,君墨淵將虛脫的雲瑤打橫抱起。
她發間白玉簪的蜘蛛突然吐出金絲,在兩人周身織就星光熠熠的繭。
隔著半透明的繭壁,雲瑤望見東南方亮起詭異的赤色流星。
"天罰將至。"她攥緊君墨淵的衣襟,指甲掐進繡著北鬥紋的銀線裡。
朱雀橋下的河水突然倒流,無數燃燒著藍焰的紙灰從漩渦中噴湧而出,在空中拚湊出半張殘缺的布防圖。
君墨淵的劍氣割破指尖,將血珠彈進漩渦中心。
當布防圖被染成赤金色時,雲瑤乾坤鏡裡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鏡中浮現皇帝摔碎藥碗的畫麵,湯藥在地磚上彙成的,赫然是"誅君"二字。
啟明星升起的刹那,護城河底突然浮起無數青銅編鐘。
這些本該深埋皇陵的禮器,此刻正隨著水波震蕩出揭發罪行的音律。
雲瑤將最後三滴心頭血抹在鐘磬紋路上,鐘身立刻浮現出雲裳與巫醫在皇陵施咒的影像。
"明日"她虛軟地倚在君墨淵肩頭,望著宮牆內衝天而起的黑色狼煙,"該換東風了。"
君墨淵的吻落在她額間往生錢印記上,北鬥第七星的光斑突然暴漲。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時,兩人身影化作萬千流螢散入市井——而皇城司的密探不會注意到,今日早市上叫賣的每塊杏仁酥裡,都藏著用飴糖寫的八個字:熒惑移位,真龍當歸。
暮色重新漫上宮簷時,雲瑤站在朱雀橋頭摩挲著突然結霜的乾坤鏡。
鏡中本該映出西市茶樓的熱鬨景象,此刻卻浮現出數百枚閃著寒光的虎符——那些本該鎮守邊關的玄鐵符節,正在夜色裡朝著京城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