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的宴廳裡,雲瑤的耳垂被君墨淵指尖的溫度灼得發燙。
她反手握住弑龍刃,刀鋒震顫的嗡鳴順著血脈直抵心尖——那是戰神本命法器對危險的共鳴。
"東南角。"君墨淵的密語混著芍藥香鑽入耳中,"傀儡絲在模仿二十八星宿的排列軌跡。"
雲瑤指腹擦過乾坤袋中的窺心鏡,青銅鏡麵突然灼燒般發燙。
鏡中倏然閃過謝大人撚須沉吟的臉,那雙向來精明的三角眼正死死盯著旋轉地磚上若隱若現的銜尾蛇圖案。
"雲裳在催動禁術。"她借著弑龍刃的微光,看見庶妹染黑的指甲正將酒液滴入蛇眼,"她想用輪回永劫困住所有人。"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細碎的破空聲。
數百根傀儡絲裹著合歡香突然繃直,寒光如蛛網般罩下。
君墨淵攬著她旋身避開,劍氣掃過時,雲瑤嗅到絲線上沾染的孔雀血味——與金烏口中那半片尾羽如出一轍。
"孫管家在卯位。"君墨淵突然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他要過來了。"
雲瑤餘光瞥見紫檀屏風後閃過半張蒼白的臉。
孫管家舉著琉璃燈,昏黃光影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扭曲變形,燈罩上繪著的百鳥朝鳳圖竟隨著地磚轉動活了過來,金絲雀的眼睛正隨著管家的腳步轉動。
"勞煩戰神大人當個幌子。"雲瑤指尖凝出月華般的銀光,在君墨淵玄色衣袖遮掩下掐出幻影訣,"妾身要去會會那隻老狐狸。"
當孫管家第三次假裝斟酒靠近時,雲瑤突然踉蹌著撞向謝大人的席位。
鑲金酒壺傾倒的瞬間,她袖中銀光悄無聲息地沒入青磚縫隙。
管家伸來攙扶的手陡然僵住——他袖中暗藏的窺靈蝶突然發了瘋似的撲向謝大人衣擺。
"大人當心!"雲瑤驚呼著摔碎玉杯,鋒利的瓷片精準割斷管家腰帶。
叮當落地的鎏金腰牌上,赫然刻著與雲裳指甲如出一轍的銜尾蛇紋。
滿堂嘩然中,謝大人猛地後退三步:"這這是天罰之印!"
雲瑤伏在地上顫抖著肩膀,指尖卻將窺心鏡按在旋轉的地磚上。
鏡麵映出謝大人劇烈震蕩的心緒——他果然認得這個符號,二十年前欽天監血案的關鍵證物,正是這樣的銜尾蛇圖騰。
"管家為何要謀害謝大人?"她抬起蓄滿淚水的眼,發間君墨淵塞入的冰玉簪突然泛起幽藍微光。
這是戰神用星辰之力煉製的溯影簪,此刻正將謝大人記憶深處的恐懼源源不斷灌入她識海。
孫管家張著嘴還未出聲,雲瑤突然指向他身後:"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她指尖望去,百鳥朝鳳壁畫上的孔雀突然振翅飛出,尾羽掃過之處,雲裳用酒液繪製的銜尾蛇竟在謝大人瞳孔中無限放大。
老臣慘白著臉跌坐在地,指著雲裳尖叫:"妖女!
這妖女要重啟輪回陣!"
皇帝手中的夜光杯應聲而碎。
雲瑤趁亂退到蟠龍柱後,看著禦林軍刀戟將雲裳團團圍住。
庶妹染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怨毒目光如淬毒的銀針般刺來。
她勾起唇角,借著柱影遮掩朝雲裳比了個口型:這才剛開始呢。
暗處忽然伸來帶著薄繭的手,將她發間歪斜的冰玉簪輕輕扶正。
君墨淵身上凜冽的星輝氣息籠罩下來,他垂眸時,雲瑤看見戰神素來冷峻的瞳孔裡,竟漾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暗湧。
"仙子好手段。"他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後頸,"不過下次用幻影術嫁禍時,記得彆讓傀儡絲纏到自己裙裾上。"
雲瑤心頭一跳,低頭看見月華裙擺上果然沾著半根透明絲線。
剛要掐訣銷毀,卻見君墨淵掌心燃起幽藍火焰,那截傀儡絲在星火中化作流光,竟凝成半片孔雀尾羽落在他腕間。
宴廳突然燈火通明。
君墨淵的指尖還停留在雲瑤發間,星輝氣息纏繞著芍藥香,在兩人咫尺之間織就無形的網。
他寬大手掌突然覆住雲瑤攥著弑龍刃的手,鎏金護腕硌在她腕間鳳凰紋胎記上,激得乾坤袋中窺心鏡發出清越鳴響。
"彆動。"他聲音裹著劍氣擦過耳畔,雲瑤這才發現自己的廣袖下藏著半縷傀儡絲殘光。
戰神掌心騰起的幽藍火焰吞沒最後一點銀芒時,雲瑤看見他喉結滾動著壓下一聲悶哼——那截絲線竟在星火中凝成血色咒文。
"疼麼?"雲瑤反手扣住他腕脈,驚覺戰神體內靈力竟如沸騰的岩漿。
君墨淵卻將她的手按在蟠龍柱浮雕的睚眥目珠上,冰涼玉珠瞬間吸走她指尖灼痛。
"比起仙子方才的幻影移形"他拇指抹過她掌心被傀儡絲割破的傷口,星輝流轉間傷痕儘消,"這點反噬倒像是撓癢。"
雲瑤正要抽回手,宴廳東側突然傳來金戈碰撞聲。
十八名玄甲侍衛架著雲裳退到雕花月門處,庶妹散亂的鬢發間滲出暗紅血痕,染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摳進紅木門框。
"姐姐以為贏了嗎?"雲裳突然笑出淚來,染血的唇齒間溢出詭異梵音。
屋簷下垂掛的琉璃燈盞應聲炸裂,碎片落地竟化作猩紅蛇信舔舐青磚。
君墨淵劍鞘重重頓地,罡風震碎滿地妖異。
雲瑤卻盯著雲裳頸間浮起的銜尾蛇紋——那圖案正蠶食著侍衛們刀戟上的龍紋,連禦林軍袍角的祥雲繡線都開始發黑蜷曲。
"以血為媒,以怨為祭"雲裳每說一字,宴廳梁柱便多一道裂痕,"九幽之下"
"放肆!"皇帝摔碎的夜光杯渣突然懸浮而起,在謝大人驚呼聲中聚成利箭。
雲瑤袖中窺心鏡瘋狂震顫,鏡麵映出老皇帝扭曲的瞳孔——那裡頭翻湧的竟不是天子應有的紫氣,而是與雲裳如出一轍的黑霧。
君墨淵突然攬著雲瑤旋身避開,三支琉璃箭擦著她飛揚的發絲釘入蟠龍柱。
本該裝飾用的箭矢竟穿透三人合抱粗的金絲楠木,箭尾翎羽燃起青碧鬼火。
"陛下當心妖術反噬!"謝大人撲過去要擋,卻被皇帝一腳踹開。
雲瑤趁機將窺心鏡按在旋轉地磚上,鏡麵映出的畫麵讓她指尖發冷——老皇帝心口趴著隻巴掌大的銜尾蛇,蛇尾竟連接著雲裳腕間淌血的傷口。
"共生咒。"君墨淵劍氣劈開又一支琉璃箭,玄色衣袂掃落雲瑤肩頭碎發時,她聽見戰神用密語傳來的四個字,"子母傀儡。"
雲裳的尖笑突然化作淒厲詛咒:"我要你們永世困在"話音未落,君墨淵彈指射出的星輝沒入她咽喉。
玄甲侍衛趁機將人拖出月門,但雲瑤分明看見庶妹最後翕動的唇形——那是個古老的天界禁術名諱。
宴廳突然陷入死寂。
滿地狼藉中,君墨淵握著雲瑤的手始終未鬆。
他指腹無意識摩挲她虎口處月牙疤,那是前世被鎖仙釘留下的痕跡。
雲瑤剛要開口,忽覺掌心被塞入冰涼物件——半片孔雀尾羽纏著星輝,羽根處二十八星宿的刻痕正與她胎記完美契合。
"仙子可聽過"君墨淵低頭為她拂去裙擺灰塵,玄鐵護腕擦過她腳踝時,雲瑤聽見他喉間壓著笑,"金烏泣血,孔雀銜尾的典故?"
殿外忽然傳來更漏聲。
子時的梆子敲到第三下,雲瑤腕間乾坤袋突然劇烈鼓動。
她按住袋口的手被君墨淵覆住,戰神掌心星紋與她胎記相觸的刹那,窺心鏡中突然閃過漫天火羽——那是她前世殞身時的景象,但此刻鏡中烈火裡竟立著個玄衣身影。
"當心!"謝大人突然嘶吼著撲向皇帝。
老臣手中硯台砸中梁上垂落的宮燈,燈油潑灑的瞬間,雲瑤看見每一滴油珠裡都映著銜尾蛇的豎瞳。
君墨淵攬著她疾退三步,雲裳的詛咒聲竟從燃燒的燈油中幽幽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翻湧的黏膩:
"輪回不止"
燃燒的宮燈轟然墜地,青磚縫隙間突然鑽出萬千血絲。
雲瑤的冰玉簪發出刺目藍光,映得君墨淵側臉明明滅滅。
戰神垂眸掩住瞳孔驟縮的星芒,而雲瑤的窺心鏡已映出更駭人的畫麵——
所有賓客的影子都長出了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