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它人在這裡,也許根本聽不明白,後麵周明遠與楊錚的對話。
但此時,楊錚心裡透亮得很。
在進來時,他已經有隱隱的猜測。
沒錯,作為益都六扇門的頭,對秀才案所牽涉到的勢力,他周明遠自然非常清楚。
作為京城大族少爺的他,到此地任職,也不敢肯定,能鬥得過地頭蛇的青龍幫。
並且,想都不用想,僅靠孔秀才一案,就想動了青龍幫。
你辛辛苦苦查出是殺了孔秀才的凶手,又有何用?
到時,彆人推幾個替死鬼出來。
隻需說一聲,是這幾人自作主張,惡意殺人,此事即了。
但是,對方的反擊,可能讓周明遠接下來的任職,寸步難行。
這也是周明遠為何說,如果楊錚失敗,會將其推開。
說白了,打不過彆人,那就必須有替死鬼來頂。
這個替死鬼,就是楊錚。
這也是黑窩的一種。
至於頂的代價,就是死!
這也在楊錚意料之中。
這也是他這幾天,一動也不動,隻在等待的原因。
楊錚站起來,一拱手,沉聲道:“屬下已明白周大人意思,此案,我楊錚接了。”
“好,你楊錚,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周明遠眼神一亮。
他的眼神中射起冷意,“那就讓我看看,你楊錚作為刀,能有多鋒利!”
“屬下告退!”
“去吧!”周明遠揮手。
再回到三營。
徐牧雲和老高湊過來,小聲問道,“楊哥,周大人找你過去,說了啥。”
也隻有單純的徐牧雲,才這麼直接問楊錚。
不過,這一點,正是楊錚特彆喜歡他的地方。
楊錚笑笑,“周大人呀,自然是安排了活計唄。”
“啊,叫我們查什麼案子呀?”徐牧雲一愣。
一旁的高厲行臉色一變,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楊錚看了他兩人一眼,什麼也不說,隻是微微點頭。
徐牧雲微怔過後,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也是一變。
“你們兩個,此次就不參與了,好好去巡你們的街吧。”
言畢,楊錚站了起來。
往三營門口走去。
徐牧雲與高厲行兩人失魂落魄。
待楊錚走出百來米。
徐牧雲快步跟上。
到了楊錚身邊,他沉聲認真地說道:“楊哥,我想跟著你!”
“會死人的!”楊錚淡淡地說道。
“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家裡人會怕。”楊錚停住了腳步,看向徐牧雲。
“楊哥,說出來,你可能笑我。”徐牧雲忽然苦笑一聲,“我進了六扇門,其實,就是想做點伸張正義的事,我怕說出來,你們笑話我。”
楊錚沉默半響,“那你跟我來!”
楊錚走出門口,徐牧雲也追了出去許久。
高厲行,獨自坐在椅子上,他臉色蒼白,雙手顫抖。
……
巡捕營牢房,潮濕,空氣充滿汙濁。
楊錚帶著徐牧雲,七拐八拐,來到一處牢房前。
此房裡,一股屎尿的刺鼻氣味。
一人躺在席子上,如死了一般。
楊錚用手裡一根小樹丫子敲了敲房門。
但那人一動不動。
框當一聲。
徐牧雲打開牢門。
那人終於動了動,轉了頭看了過來。
正是陳員外家的二公子。
“是你?”
他眼睛一眯,爬著坐起來,“我認得你,你叫楊錚,都是你,是你把我抓進來的!”
他忽然咆吼道。
楊錚走了進去,“行了,還不如留點力氣,在這種地方,體力是最寶貴的!”
他看向一旁,一個如同狗盤的盤子。
上麵的飯菜,青青綠綠,似乎還發了點黴
不過,也被吃了一半。
看來,陳二公子,是吃不下這等粗糙的牢飯。
但實在太餓了,也不得不強行咽下一些。
“為什麼,為什麼我娘還不來救我。”忽然,陳二公子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此時的他,哪裡還是一擲千金的二少爺?
不過是一個獨立無華的一個受儘委屈的小孩子。
“我想問你點事,你經常去賭的賭場,是哪個賭坊?”楊錚淡淡地問道。
“我什麼也不會跟你說,你走,你出去!”陳二少爺,卻像小孩子似的,對楊錚喝斥。
楊錚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才緩緩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性子,我一般不會再問第二次。”
“我不說,我不想見到你……啊——”陳二少話沒說完,就慘叫一聲。
卻是楊錚猛的一下子,將手中的小樹丫子,插入他大腿中。
鮮血,頓時,從大腿滲出褲子外。
“我說,我說,你彆打我。”陳二少爺咽了口水,眼神驚恐地看著楊錚,“是鴻運賭坊。”
“你輸了多少?要往自家庫房裡偷金子。”楊錚問第二個問題。
“我,我,我輸了三萬兩白銀。”陳二少爺低下頭。
楊錚眼睛微微一縮。
這額度,遠遠超出他意料。
嘖嘖,三千兩?
看來,陳二少爺,已經被青龍幫圈為豬仔,下狠手了。
一旁的徐牧雲,一臉不敢置信。
這個數目,真的嚇了他一跳。
三萬兩!!
一般人家庭,三兩銀子也可以花很久了。
三萬兩,隻是去賭博消玩,這大戶人家的公子哥,真的這麼有錢?
他實在無法想象。
其實,這個數目,徐牧雲想錯了,這筆錢,哪怕是員外府,傾家蕩產,也未必能填得了這個坑。
三萬兩,要三千兩黃金。
對陳二少爺這個“豬仔”,青龍幫下的狠手,比楊錚料想的還狠。
難怪,陳員外拚死維護楊錚查實案子。
他對於陳夫人與二少爺,除了現場談話中,顯出一些陳年舊事。
原來還有其它原因。
難道他也知道陳二少惹下這麼大的事端?
拋卒保帥?
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
當時在員外府,楊錚還認為,陳員外,隻是因陳年舊事,出得手。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受些崔家的委屈,不受也受了。
何至於,到了此時,又動了手?
畢竟,哪怕是崔家旁支。
在大乾中,也幾近於無人敢動。
崔家,當朝中,占著大量權臣位置。
在各個州府勢力中,更是不計其數。
所以,要不是走到路的儘頭,陳員外,不可能作這樣的選擇。
好一個陳員外,心思深沉得很。
連自己都差點被他騙了。
真是每一個經過風浪的人,都沒有簡單的,無不是老狐狸。
陳員外,還真的得去再回一下他。
“說鴻運賭坊,是如何一步步把你騙入賭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