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忻如遭雷擊。
還、喜、歡?
敢情他前麵說那麼多都是白說的?
孟忻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說不喜歡。”
“還喜歡。”
“不喜歡!”
“還喜歡。”
孟忻像念經一樣催眠他:“說不喜歡說不喜歡說不喜歡……”
奈何邊庭意誌堅定:“還喜歡。”
孟忻崩潰了。
他一下一下地用頭撞桌板,發出“咚咚”的響聲。
邊庭伸手去墊著他的額頭,把他的腦袋抬起來,“彆撞,痛。”
孟忻破罐破摔地把腦袋重量都壓在邊庭手上,而且還故意貼著他的手晃腦袋,嘴裡念念有詞:“不準喜歡了不準喜歡了不準喜歡了……”
可是邊庭還是說:“還喜歡。”
孟忻怒目圓睜:“邊庭我要生氣了!”
邊庭順勢摸了摸他的腦袋,跟順毛似的哄他:“彆生氣。”
“我討厭你因為那個人喝酒,”怎麼耍賴都沒用,孟忻黔驢技窮之下,他隻好開始放狠話,“再有下次我不會去接你,也不會給你泡茶喝了!”
“不會有下次了,”邊庭說,“我保證。”
孟忻才不相信邊庭的保證。
男人的話有幾句能信?黃文傑從開學第一天就在說“這學期一定要努力脫單”,結果還不是每天癱在宿舍打遊戲,每天都在口嗨,但從未主動出門。
所以孟忻決定親自盯著邊庭。
孟忻決定全方位入侵邊庭的日常生活,讓邊庭沒空傷心,讓那個不要臉的直男無機可乘。
他這回是動真格的了,黏人程度比之前都強烈得多,而且堅持的時間更久。
邊庭本來還沒察覺到他的計劃。
直到有一天下午,邊庭上著課往窗外一瞥,看見了站在窗外等的孟忻。
他這節課是專業課,不是幾百人的那種大課,孟忻一般不會來的。
邊庭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某人吸引過去,忍不住勾起唇角。
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看了眼,問他:“邊庭,‘孟忻’這個名字有什麼好笑的嗎?”
邊庭:“你說什麼?”
同學指了指他麵前的書本,說:“不然你乾嗎突然寫這個名字然後又突然開始笑?難道這是喜劇明星?演過什麼?”
邊庭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走神的時候不小心在書上寫了孟忻的名字。
“不是。”邊庭勉強將黏在窗外的視線收回來,聲音裡帶著笑意,“這是我室友。”
……
沒過多久,邊庭身邊的同學都知道了,邊庭最近跟他室友的關係非比尋常,一下課就要黏在一起。
當然,這也是孟忻的策略,他精心謀劃的心理戰術。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邊庭有一個不好惹的兄弟,最好還能傳到那個不要臉的直男耳朵裡,讓對方聞風喪膽,不戰而屈人之兵。
孟忻這幾天來得頻繁,所以邊庭這幾天下課都走得特彆早,一打鈴就往外走。
他這舉動反常,引得同學八卦地問他:“邊庭,那個天天在外麵等你的是誰啊?”
邊庭低笑了一聲:“是我喜歡的人。”
“哇,這麼甜蜜,男朋友嗎?”
邊庭卻搖了搖頭:“還不是。”
孟忻高強度黏了邊庭好幾天,一次都沒蹲到邊庭喜歡的那個直男。
孟忻疑惑不已。
既然是邊庭喜歡的人,那怎麼也應該經常出現在邊庭的生活裡才對。
難不成邊庭是在網戀?孟忻想。
網上什麼人都有,要真是網戀——邊庭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的直男都不好說。
隻是,邊庭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從虛無縹緲的網絡上尋求感情慰藉的人,當初要不是孟忻拉他一起,他連遊戲都不會玩,更彆提是網戀。
孟忻又開始密切關注邊庭的網絡生活。
他登上遊戲看了看,邊庭最近上號次數不多,一上號就是在找人機練競技場,好友位也還是他知道的那幾個。
由此可以得出,邊庭和那個直男不可能是遊戲中認識的。
於是孟忻又開始觀察邊庭在網上的聊天。
邊庭不愛在網上跟人聊天,平時微信裡經常聊天的除了朋友就是孟忻,孟忻好幾天才逮到那麼一次。
邊庭不知是點開了誰的對話框,看頭像不是張一鳴,也不像是孟忻知道的任何一個人。
孟忻立刻警覺起來,假裝從他身邊路過,又做了個假動作倒退回來。
他故作不經意地問:“邊庭你在跟誰說話啊?”
“學委。”
孟忻“噢”了一聲,身體悄悄往邊庭的方向傾斜。
邊庭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問:“你要看嗎?”
孟忻故作矜持地說:“這樣不好吧?”
邊庭乾脆將手機放到他麵前,當著他的麵點進聯係人列表,從頭劃到尾。
就這樣劃了兩遍,他才在列表末尾重新找到了學委的對話框。
他在相冊裡找了張圖給對方發了過去。
然後指給孟忻看:“我在交青年大學習截圖。”
孟忻跟範達說:【我去,邊庭聯係人列表也太乾淨了,全都是全名加專業,一個曖昧備注都沒有,你敢信?】
範達沒說敢還是不敢,他回複孟忻:【我可以用一個詞語高度概括你的行為】
範達發了一個四字成語過來:【監守自盜】
孟忻:【。】
孟忻:【你彆亂用成語,我可沒有盜!!!】
他再次重申:【我是直男,你懂嗎,隻喜歡女生不喜歡男生,更不會對兄弟下手的那種,純直男】
範達好半天都沒回複。
孟忻:【你乾嗎不說話】
範達:【我隻是在懺悔】
範達:【當初你找飯搭子的時候你說你是直男,我竟然真的相信過】
範達:【還有我跟你說我是男同的時候,我竟然真的忐忑過】
範達發了句“阿門”過來,又說:【我懺悔】
孟忻:【…………】
孟忻已經懶得再強調他是直男這件事,乾脆回了一個“滾”字。
孟忻依然對“邊庭喜歡的人是誰”這件事毫無頭緒。
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孟忻試圖找一個盟友。
他瞞著邊庭找到張一鳴,偷偷請他吃小鍋米線。
他跟張一鳴說:“作為邊庭的朋友,我們不能讓他再繼續這樣下去了,你覺得呢。”
張一鳴沒懂他用意何在,但還是說:“有道理。”
孟忻對他的上道感到非常欣慰。
他繼續說:“我想知道那個直男是誰。”
搞半天原來是鴻門宴,張一鳴剛從砂鍋裡撈起一個丸子,又默默地放下了。
他把手藏在桌子底下狂按手機:【某人找我問你喜歡的人,你怎麼說?我怎麼說?讓他自己照下鏡子?快回我啊啊啊啊啊】
張一鳴將手機塞回兜裡,看了孟忻一眼:“你乾嗎這麼好奇這個?”
然後又說:“哎呀,我說不了,這種事你得去問邊庭。”
孟忻采用激將法:“其實你也隻知道那個人是一個直男,不知道他具體是誰,對不對。”
“不不,我們都知道啊。”
孟忻捕捉到關鍵字眼:“你們……?還有誰。”
“哦,其實這事也不是什麼秘密。”張一鳴說,“就暑假的時候高中同學聚會,有個女同學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她選了大冒險,當時有人起哄說讓她去親一下邊庭……”
邊庭當時是這麼說的:“這不合適,我有喜歡的人。”
接下來這場聚會就變成了八卦大會,所有人都在追著邊庭問他喜歡的人是誰。
後麵更具體的張一鳴沒再細說了,隻說:“總之我們那一圈高中同學都知道這件事。”
“不是什麼秘密為什麼邊庭不跟我說?我不信,”孟忻說,“除非你告訴我是誰。”
“唉,邊庭不告訴你自然有他的道理,”張一鳴神色複雜地說,“他不跟你說的,我這個做朋友的當然也不能跟你說。”
“不過你放心,”張一鳴等老半天沒等到邊庭回複,乾脆自由發揮了,“這人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邊庭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
孟忻悶悶不樂地回宿舍了。
原來這麼多人都知道邊庭喜歡誰,就他不知道!
他還以為邊庭是誰都不說,沒想到是誰都說了,就是不跟他說。
偏偏張一鳴口風緊得很,無論他怎麼旁敲側擊也不告訴他。
他對彆人倒也沒那麼多窺探欲,關鍵是——邊庭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搞半天都是他一廂情願,邊庭根本沒有拿他當好朋友。
哪有這樣的?
孟忻怒而打開聯係人列表,開始騷擾他的朋友們。
他去騷擾發小:【你有喜歡的人嗎?】
發小回:【你有病?我喜歡誰你不知道?】
看吧,看吧,這才是正常反應!
發小暗戀一女生三年,當時就告訴他了,他還幫著撮合過幾次。
他又去騷擾損友:【你有喜歡的人嗎?】
損友:【真心話大冒險?有女朋友了勿擾哈】
損友:【[圖片][圖片][圖片]】
損友:【我女朋友,漂亮吧】
損友:【[圖片][圖片][圖片]】
損友:【我們的合照,眼紅吧】
孟忻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糧,後悔騷擾他了。
然後他又去騷擾了班長:【班長你有喜歡的人嗎?】
班長:【啊啊啊,你也看出來了?】
孟忻沒來得及回,班長直接發了六十秒的長語音過來:“孟忻,正好你幫我參謀參謀,今早我給她發了條搞笑視頻,下午她回我一句‘哈哈哈哈哈’是什麼意思啊?她平時都回三個‘哈’的但是今天回了我五個,她是不是開始對我有好感了啊?那我現在應該回什麼?你給我分析一下我是不是應該……”
孟忻沒想到,班長平時看起來成熟穩重的,暗戀起人來竟然是這副德行。
孟忻很想幫他。
但他自己也是母胎單身一個,想幫也幫不上。
……
孟忻四處關心彆人的感情生活,列表裡稍微熟一點的朋友都被他探了個遍,一下掌握了最全麵的第一手八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準備收集資料開一個校園相親角。
在他騷擾過的人裡,但凡是有喜歡的人的,他一問就都告訴他了。
隻有邊庭,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鮮明對比之下,孟忻非常不爽。
邊庭至於這麼藏著掖著的嗎?
首先,那人就是個不要臉的直男,又不是什麼天上有地上無的天仙,他也答應了不會對那人做出什麼事,邊庭有必要這麼守口如瓶嗎?就這麼愛嗎?
其次,他跟邊庭關係那麼好,雖然在邊庭那邊可能算不上最好——但他們住在同一屋簷下,每天朝夕相處,他怎麼著也比那些高中同學更親密一點吧!
最後,他又不是gay,跟他說說怎麼了,他又不會跟邊庭搶男人!
孟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這次真的要跟邊庭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