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庭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孟忻和張一鳴正對著互相歎氣。
“聊什麼呢?”
“聊你。”孟忻說,“我問他你為什麼是gay。”
邊庭瞥了張一鳴一眼,問孟忻:“他怎麼說的?”
張一鳴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舉起雙手投降:“我可沒亂說話啊,我隻說了一句你突然開竅就變gay了,其他的天機不可泄露。”
邊庭開竅的過程簡單高效,沒怎麼經曆複雜糾結的心路曆程。
最開始他發現自己不對勁是發現自己對某人的關注明顯變多了。
後來逐漸離譜,在上專業課的時候,對著滿黑板的公式定理竟然想到了某人的臉,在草稿紙上寫著寫著突然就寫出了某人的名字。
他跟張一鳴說了自己的情況。
張一鳴:“他是直男。”
邊庭:“對。”
張一鳴:“你喜歡他。”
邊庭:“對。”
張一鳴:“你是gay。”
邊庭想了想,坦然承認:“對。”
“這個沒得救,彎愛直不會有好結果的。”張一鳴像個懸壺濟世的老神醫,真誠地勸告他,“除非你現在就斬斷情絲迅速抽身,否則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行吧。”邊庭看起來不怎麼想治,略一思索就接受了,“那就這樣。”
“你沒聽清?”張一鳴重申一遍,竭力勸他放棄,“我說彎愛直不會有好結果。”
“沒有就沒有吧。”邊庭說,“也不是一定要有個結果。”
“默默守護啊?”張一鳴看向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欽佩,就差在原地給他敬禮了,“偉大。”
邊庭頭上多了頂沒用的高帽,笑著嗤了聲,“少來。”
“愛上直男是男同的必修課。”張一鳴歎息一聲,拍了拍邊庭的肩膀,“兄弟,你的路還很長。”
張一鳴跟他們倆不在同一片宿舍區,進了校門就跟他們分道揚鑣了。
回宿舍路上,孟忻腦子裡還想著“邊庭喜歡的人是個直男”這件事。
他反複看向邊庭,幾度欲言又止,想問,又怕邊庭不給他問。
邊庭好像能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又想好奇?”
孟忻立刻換上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邊庭,朝他拚命眨眼,以此展現自己旺盛的求知欲。
果然要不了多久邊庭就妥協了:“……你問吧。”
“聽張一鳴說,你喜歡的是一個直男。”孟忻問,“是因為這樣他才不喜歡你嗎?”
“是吧。”邊庭說,“應該是的。”
“乾嗎要喜歡直男啊?”孟忻實在不理解,“你去喜歡一個男同不好嗎?反正學校裡這麼多。”
光是他身邊就有兩個了!
“不好。”邊庭低聲說,“我就喜歡他。”
孟忻聽著邊庭這句話心裡就有點不舒服。
這到底是哪路天仙?都給他的好兄弟調成舔狗了。
在他看來,邊庭就算喜歡男的,追他的人也能從這裡排到法國盧浮宮,想要什麼樣的沒有,用得著做舔狗嗎?
孟忻問:“喜歡他有什麼好的?”
邊庭不知是不是想到他喜歡的那個人了,唇邊掛上了淺淡的笑意:“喜歡他很開心。”
孟忻不解:“兄弟不能讓你開心嗎?”
“不是同一種開心。”邊庭搖了搖頭,“你不懂。”
孟忻沉默了下,突然開口:“他知道你是gay嗎?”
“他知道。”
“邊庭,你不要喜歡他了。”孟忻義憤填膺地說,“他明明是直男,又不喜歡你,知道你是gay還不跟你保持距離,就是故意吊著你,聽起來很不要臉。”
邊庭瞥他一眼,“彆這樣說。”
回來之後孟忻就一言不發地上了床。
他拉上床簾,以“思考人生”為由,在床上安靜地生氣。
他還在想邊庭今天說的話。
他隻是說了那個直男一句不好而已,邊庭就不讓他說了。
——那人都不知道邊庭喜歡他,邊庭至於這麼護著嗎?
而且邊庭還說他不懂!!
孟忻心裡無名火起,燒得他渾身不順暢。
有喜歡的人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也要有!
第二天,孟忻去跟高英航說:“我要找女生談戀愛。”
“正好,我們社團跟藝術團聚餐,你一起來啊,我跟他們說了有帥哥。”高英航動了動眉毛,“很多女生喲。”
孟忻想了想,答應了:“行,走唄。”
……
孟忻剛坐下就後悔了。
這種聯誼性質的聚餐實在是有些無聊,來往的男男女女他都不怎麼認識。雖然想聊還是可以聊的,但孟忻興致缺缺,甚至覺得還不如回宿舍開兩把遊戲。
趁彆人聊天的間隙,孟忻把餐桌上的菜吃了個七七八八,吃完之後沒事做了,就想著要不騷擾一下邊庭,給他發條消息。
正想著,一個女孩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你好呀,你是高英航的室友吧?”
孟忻禮貌地將手機收了起來。
跟兄弟聊天可以犯賤,可以說騷話,再不濟你來我往地互相罵兩句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但跟女孩子聊天就不一樣了。
孟忻非常禮貌地跟她聊天,話題也相當健康,聊天範圍局限在日常生活的人和事。
聊著聊著,女孩突然聊起了室友。
“我有個室友,長得特彆好看,性格也很好。”
孟忻來了點興趣,接話道:“哦哦,我有個室友也這樣。——不是高英航,我說另一個。”
“我室友還特彆專一,她上次跟我說,她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就會一直喜歡下去。”
“對,我室友也這麼說。”孟忻想到邊庭,又搖了搖頭,“真搞不懂。”
“唉,不過我室友以前受過感情的傷,現在有點不相信愛情,覺得天底下的男的都是渣。”
“那也不是這樣說,我室友人就還不錯。”
孟忻想了想,又說:“但你室友覺悟還挺高的。”
“是吧,你感興趣的話我把她微信推——”
“我室友就不懂這個道理,他受了情傷還一個勁地喜歡,傻死了。”
想到這裡孟忻又有點想生氣,邊庭憑什麼說他不懂,邊庭這個一頭紮進去的大情種才是當局者迷!
女孩愣了愣,說:“你除了室友沒有彆的事可以說了嗎?”
孟忻困惑地道:“也不是……隻是你說的剛好讓我想到我室友。”
這不是在聊天嗎?
“……”
“我本來還想把我室友介紹給你,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女孩站起身走了,走的時候還嘟囔了句“真是個直男”。
啊?怎麼就生氣了?
不是她先說的室友嗎?
孟忻又不懂了。
過了會兒高英航過來了,問他:“怎麼樣怎麼樣,小穎有沒有跟你說室友的事?她室友好像還挺喜歡你這款的,我說正好啊你最近想談戀愛……哎呀本來她室友今天也要來的,但是有課衝突了,不過我讓小穎把她室友微信推給你,你加了沒?”
“說了,”孟忻攤了攤手,“但她好像生氣了。”
“啊?”高英航懵了,“為啥?”
孟忻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啊。”
接連幾天,孟忻都在尋找“喜歡的女生”。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最後他悟出了一個真理——
談戀愛好麻煩。
有喜歡的人也好麻煩。
感情的苦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吃得下去的。
孟忻又去騷擾範達:【有沒有什麼辦法,是不用喜歡彆人,但是又可以有喜歡的人的】
範達:【這是中文嗎】
範達:【讓我們說中文】
怎麼這都不懂?這很難理解嗎。
孟忻勉為其難地給他翻譯了一遍:【我也想要有一個喜歡的人】
範達:【你有啊】
孟忻:【我有嗎】
範達:【你真有】
孟忻:【我沒有】
範達:【接下來我要說兩個字】
孟忻有不好的預感,趕緊阻止他:【你彆說】
範達不聽他的,打出了他們都很熟悉的兩個字:【邊庭】
孟忻大驚:【說什麼呢你,我純直男好吧!!】
孟忻瘋狂反駁:【再說邊庭是我朋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孟忻斬釘截鐵地補充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彆亂說】
範達:【親到嘴上還嘴硬說是給兄弟人工呼吸的那種純直男嗎】
孟忻:【那肯定不啊!!】
範達高深莫測地回了三個字:【不好說】
孟忻:【………】
孟忻:【什麼叫不好說,你撤回重說】
範達撤回了。
孟忻還沒來得及欣慰,他又發了一條新消息過來。
範達:【敢不敢發誓】
範達率先做出示範:【我要是直男我以後都不吃新疆炒米粉】
新疆炒米粉而已,又不是小鍋米線。
孟忻毫無負擔地複讀:【我要是男同我以後都不吃新疆炒米粉】
範達:【嗬嗬,有種用小鍋米線發誓】
孟忻:【。】
孟忻:【那就玩太大了】
孟忻:【不是我不敢,是小鍋米線太神聖,你能懂嗎】
範達發了個紅底黃字的表情包過來,內容是“喜報!你是gay”。
孟忻再次重申:【真的純直男好吧!!】
孟忻給他提供證據:【比如我現在就想找一個喜歡的女生】
孟忻說出他的要求:【我想找一個不黏人,不會生氣,沒有存在感,平時不用過多交流,也不需要花費時間精力維護感情的,女生】
這條件略顯苛刻,說完他自己都有點絕望。
結果範達卻說:【還真有】
孟忻來了興趣:【真的假的,介紹一下】
範達發了張圖片過來。
圖片裡是一隻綁著粉色蝴蝶結的電子狗。
孟忻滿腔真心錯付,憤而發了一串省略號過去讓他自己體會。
範達說喜不喜歡,喜歡可以買回來給她取名叫“庭庭”。
孟忻說滾開,我討厭你們男同。
範達的廢話也不算是毫無價值,孟忻從中得到了啟發。
有一個現實中的喜歡的人太麻煩了,他現編一個網戀對象不就行了。
孟忻想通之後,當天晚上就發了條朋友圈:【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範達第一個評論:【買回來了?】
其他人的評論也陸續到場。
高英航:【666誰啊,小穎室友?還是上次一起吃飯那個?】
黃文傑:【我靠!!!!連你都????憑什麼!!!!】
孟忻挨個回複過去。
回複範達:【走開,討厭的男同!!】
回複高英航:【不是,我在網上認識的】
回複黃文傑:【是的,不好意思了兄弟~】
“梁山好漢”分組裡的人很快就來得七七八八,隻有該來的人還沒來。
孟忻等了一整晚,也沒等到邊庭的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