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忻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僵在原地。
回過神來時,邊庭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孟忻用了很久才消化掉“邊庭在背後跟彆人說我壞話”這個事實。
難怪邊庭最近總對著他歎氣。
不是錯覺,邊庭是真的對他有點意見!
……不適合當男朋友是什麼意思?
孟忻迅速聯想到那天宿舍夜聊他發表的那一番言論。
是,他是說談戀愛做那些事很無聊很麻煩——這不代表他談戀愛了就不會這樣做啊!憑什麼說他不適合?
而且什麼叫“孟忻這種人”?
他哪種人?
“令人絕望的直男啊。”
張一鳴笑彎了腰,差點走不了路。
他抹乾淨眼淚站穩了,又問邊庭:“哎,我前幾天給你支的那招,讓你在他麵前翻翻男同雜誌暗示一下,有效果沒?”
“……”
“他問我怎麼開始看體育雜誌了。”
“然後你說什麼?”
“沒說。”邊庭抬手揉了揉眉心,“我除了歎氣還能說什麼。”
張一鳴大驚:“他難道沒發現那上麵都是隻穿一條褲子的肌肉男?”
“發現了。”
“然後?他什麼反應。”
“他以為我準備練遊泳。”
“……”
“他還說深藍色那條泳褲比較好看,推薦。”
張一鳴笑得很大聲。
“你出的餿主意。”
張一鳴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姿勢,一邊笑一邊說:“對不起,我不該給你那本泳裝主題的。”
“我下次給你換一本消防員的啊?”
邊庭瞥了他一眼。
張一鳴怪聲怪調地開始模仿某人:“邊庭,你準備練救火啊?”
“你穿紅色好看啊,推薦。”
邊庭將手上的奶茶放到一邊的椅子上,隨後平靜地按壓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來。”
“我去,你練過的,誰要跟你來啊!”張一鳴立馬抱頭逃竄,“我錯了,我錯了行了吧!”
邊庭不為所動,麵無表情地動了動脖子,疏通筋骨。
張一鳴繞了個圈逃到椅子邊,捧起那杯奶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奶茶,奶茶啊啊啊!你給某人帶的奶茶不要了嗎!”
“……滾遠點。”
“冰要化了。”
孟忻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他本來還打算回來先睡一覺,現在是徹底睡不著了。
外賣更是沒心情點,孟忻掏出他珍藏的一包快過期的泡麵——他沒課不出門的時候邊庭都會順手幫他帶飯,他都很久沒吃過這玩意了。
“我就說學院活動害人吧,瞧瞧,跟被吸乾了精氣似的。”黃文傑瞄了一眼他泡麵上的“紅燒牛肉”四個字,右手一指,銳評道:“都吃上硬菜了。”
孟忻泡麵快吃完的時候邊庭回來了。
“我以為你今天會順路去食堂。”邊庭說,“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早知道就順便幫孟忻帶個飯了。
“沒事,”孟忻吃掉最後一口麵,悶聲道,“偶爾吃一次泡麵也沒什麼。”
今天聽見的那句話不斷在腦海中回蕩,孟忻現在聽見邊庭聲音就覺得鬱悶委屈。
甚至都有點不想理邊庭了。
邊庭將手裡的奶茶放到他桌麵上。
“噢,謝謝。”
其實孟忻現在也沒什麼喝奶茶的心情了,但邊庭帶都帶了,放著不喝好像也不是個事兒。
孟忻機械般地打開包裝袋,拆開吸管,插入吸管,用不到一分鐘時間喝完,將垃圾丟進垃圾桶。
然後突然歎了口氣。
邊庭臉色微變:“冰化了?”
孟忻搖頭,“沒。”
奶茶再冷,哪有他此刻的心冷呢。
“太累了,我睡一覺。”
邊庭皺了皺眉,轉頭去看黃文傑。
黃文傑攤了攤手,用口型說“被抓去當觀眾是這樣的”。
孟忻躺在床上根本沒睡著。
他正在上網搜索“聽見好朋友在背後說自己壞話怎麼辦”。
搜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主要分為兩派。
一種是絕交派。
【絕交啊!這還用問?】
【他會這樣說說明他有這種想法已經很久了,這種朋友交不得,勸分】
【反正要是我發現我閨蜜在背後說我壞話,她上午說的我們下午就掰了】
另一種是反思派。
【一般人應該都不會隨便說朋友壞話吧,我覺得還是得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問題】
【我覺得還是要看朋友說的是什麼吧,有可能他隻是想指出你的問題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有些事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是做點什麼挽回一下在朋友心中的形象吧】
孟忻在這兩個派彆之中搖擺不定。
說實話,他一直覺得邊庭不是那種在背後說彆人壞話的人。
邊庭平時不管閒事也不說閒話,跟他認識這麼久關係這麼好,孟忻從沒聽過他在自己麵前評論過誰。
沒想到第一次被他撞見,就是在評價他。
孟忻在床上輾轉反側。
失眠的第五個小時,孟忻發出了一條傷感文藝的朋友圈。
孟忻:【唉,人生南北多歧路!】
第二天高英航就來犯賤了。
“歧路哥,你昨晚eo什麼呢?”
孟忻平時屁大點事都要發朋友圈,但像昨晚發的這種夜來非文藝類型的卻是很稀罕的。
“我有一個朋友——”
“就你唄。”
“不,不是我,真是我朋友。”
“行吧,你朋友怎麼了?”
“我朋友他被彆人評價說‘不適合當男朋友’,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多半是說這個人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懂得關心彆人也不為他人著想,總的來說就直男癌唄。”
“我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懂得關心彆人也不為他人著想……”
孟忻如遭晴天霹靂,失聲道:“我直男癌?”
高英航露出那種“我就說你說的這個朋友就是你自己吧”的表情。
孟忻已經完全沉浸在驚愕之中,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露出的破綻。
他不敢相信邊庭竟然這樣想他。
“兄弟,不是我說,”高英航拍拍孟忻的肩膀,“你是有點。”
“哪有啊?”
“你想想前兩天在超市的事。”
他這麼一說孟忻想起來了。
前兩天他在超市排隊買麵包,有個女生突然拿著手機過來,支支吾吾地找他搭話。
“不可以,請排隊。”當時孟忻的表情非常認真,“現在人不多,你其實不用插隊的。”
那個女孩子愣了愣,什麼東西都沒買,紅著臉走了。
“但插隊就是不對啊。”孟忻略微委屈,“而且當時我想要的麵包隻剩最後一個了,拱手讓人的事我做不到。”
“沒說你有錯。但是,”高英航微笑道,“人家是來找你要微信的。”
“……”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
高英航翻了個白眼,“拜托,誰插隊臉紅成那樣啊。”
孟忻沉默了。
他以為那個女孩子是被他指出錯誤羞愧不已來著。
好吧,難怪邊庭會那樣說。
可能他真的有點……吧。
此時此刻,孟忻心中的天平已經傾向“反思派”。
還是做點什麼挽回一下他在邊庭心中的形象吧……畢竟他也不是真的想失去邊庭這個朋友。
邊庭是這個宿舍裡最自律的人。
每天雷打不動七點起床,去圖書館。
隻要沒有早八課,邊庭出門的時候其他人往往還沒起床。
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邊庭收拾東西的時候,一隻手艱難地從床簾裡伸出來,繃直指尖輕輕碰了碰他。
虧得邊庭心理素質高,碰見這種宛如大白天見鬼的場麵都沒叫出來。
他轉過身,正好對上孟忻勉強睜開了五分之一的眼睛。
孟忻用氣音說:“等我一下……”
他用驚人的意誌力逼迫自己一點點離開他柔軟的被窩,下床洗漱。
十分鐘後,孟忻跟邊庭一起出門了。
出門的時候孟忻整個人還處於混沌狀態,眼皮子瘋狂打架。
但他沒忘記他今天專門早起,是有正事要做的。
“邊庭。”
“嗯?”
“早上好。”
“嗯,”邊庭應了聲,忽然反應過來剛剛孟忻是在說什麼,“……嗯?”
“有些事,雖然我會嫌麻煩,”孟忻慢吞吞地說,“但不代表我不會去做,你懂嗎?”
邊庭問:“比如?”
“比如早上起來說早上好。”
邊庭眉梢一挑:“你今天起這麼早就為了跟我說‘早上好’?”
“是啊。”孟忻點了點頭。
“其實我還是很溫柔體貼的,”孟忻又問他,“你說是嗎?”
邊庭沒琢磨出他到底意欲何為,卻還是順著他的話說:“……是吧。”
“什麼叫‘是吧’,請你堅定一點。”
邊庭從善如流地說:“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孟忻終於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孟忻走在路上瘋狂打哈欠,恨不得能像馬一樣站著睡覺。
他還偷偷靠在邊庭身上,把自己身體一部分重量勻給邊庭,借此來偷點小懶。
邊庭見他走兩步能打三個盹,不由說道:“困就回宿舍睡吧,你今天不是沒課?”
“不困,不困。”孟忻站直了一點,“我要陪你去圖書館。”
邊庭有種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塞了兩百塊錢的感覺。
他奇怪地問:“你今天怎麼了?”
孟忻一般隻有考試周才會去圖書館臨時抱佛腳。
“我關心你嘛。”
邊庭呼吸停了一瞬。
孟忻說完就圖窮匕見了,一把抱住邊庭的胳膊,仰頭看他:“我還是很會關心人的,對不對?”
孟忻瞳色淺,仰頭看人的時候更是顯得清澈透亮,像浸在蜜糖裡的琥珀。
奇怪,今天的陽光並不強盛,卻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對。”
對著這樣一雙眼睛,邊庭也說不出什麼“不對”來。
邊庭彆開視線。
再次得到邊庭的肯定評價,孟忻這才滿意地鬆開邊庭的胳膊。
到了圖書館,孟忻坐到邊庭對麵,隨便找了本懸疑小說裝模作樣。
裝了不到五分鐘,孟忻就趴在書上睡著了。
他昨天晚上本來就很晚才睡著,今天又這麼早起,現在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反正他隻是來陪邊庭學習的,他睡得毫無負擔。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翻開懸疑小說第一頁的時候,邊庭就沒在學習了。
孟忻的臉頰貼在書頁上,邊緣因為擠壓而溢出一點軟肉,看著就讓人很想上手捏一把。早晨的陽光從玻璃窗斜射進來,灑在少年纖長的睫毛上。
他好像有所察覺,皺了皺眼眉。
邊庭起身,拉下了一旁的百葉窗。
坐下後,他給張一鳴發去消息:【他今天怎麼突然變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