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周建民打贏這場官場,把該進監獄的人送進監獄,林東凡幾乎調動了自己在南州市能調動的所有人脈資源。
調查作偽證的修車鋪老板。
調查東港交警大隊那兩位開具事故責任認定書的涉案交警。
找到那兩輛大貨車的車主,拿到事發當日的行車記錄視頻。
請交通管理部門鑒定五菱宏光的殘骸。
這一係列複雜的事情,都是全方位同步進行,不能拖,必須趕在省委梁書記離任前打贏這一仗。
否則,就算把邱若男送進了監獄,羅老師也無法轉為行政編。
2010年3月20日。
這天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同步登場。
好消息是周建民一案有了初步調查結果,方曉倩也配合得很默契,幫忙把二審的開庭時間往前提,將二審時間定在3月27日。
壞消息是高1號沒把住情緒。
竟親自殺到了9·28專案組的臨時辦公點——清湖迎賓館,把冷川驚得倉皇起身迎接。
“高書記,您來這是不是有什麼指示?”
“哼!”
高鵬這一聲冷哼,是用鼻孔發出來的,帶著一股莫名的牛氣。
冷川雖然是省反貪局的人,從製度上來講不歸南州管。但高鵬是江瀾省的省委常委,如果非要擺個架子,也有教育冷川的資格。
高鵬直接坐到了冷川的辦公椅上。
這個憤怒的動作,令冷川意識到今天似乎有大麻煩,領導坐他的位子,不僅僅是為了宣示權力,也暗示著他沒資格坐這把交椅。
猜到對方的來意。
冷川故意把話題扯到反腐工作上:“高書記,如果您今天來是為了王敏娟的案子,恕我冒犯,這件事真不能說放人就放人……”
“你少在這跟我打馬虎眼!”
話沒說完,冷川便被高鵬那道死亡眼神盯得背脊發涼,隻能閉上嘴巴聽他發泄情緒。
高鵬怒問:“你們專案組進駐南州,乾什麼來的?”
“徹查9·28森林火災案。”
“既然是徹查9·28森林火災,那你手下的林東凡在乾什麼?麻煩你現在告訴我,交通事故跟你們反貪局有什麼關係?!”
麵對這憤怒的咆哮聲,冷川刺激得怒火中燒。
媽的!
這姓高的果然是為車禍案而來。
你的好外甥在外麵仗勢欺人,無法無天,你不回去好好管教他!
現在林東凡幫你管教一下,你不感謝林東凡也就算了,居然跑到我這裡來吹胡子瞪眼擺官威。
真當這南州是你高家隻手遮天的地方?
冷川忍怒回道:“如果林東凡有玩忽職守的行為,我們反貪局一定會嚴肅處理,請高書記放心……”
“你現在是問你,他——在——乾——什——麼!”
說著,高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拉長的語調、這憤怒的動作,把剛走到門口的簡思凝嚇了一大跳。
簡思凝原本想向冷川彙報審訊結果。
見此情形掉頭便走。
不得不說,人見人愛的簡思凝真的很細心。
她掉頭撤溜時,順手把房門給關上了,顯然是想關住高鵬的咆哮聲,以防冷局挨罵的事鬨得人儘皆知。
冷川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回道:“高書記,真的很抱歉,我們專案組的具體辦案細節,不方便對外透露。”
“跟我來這套是吧?”
怒目一瞪,眼看冷川是鐵了心要護著林東凡。
高鵬冷冷地下了一道命令:“很好!現在我懷疑林東凡妨礙司法公正,麻煩你把他叫過來!”
“有這事?”冷川擺出一臉疑惑。
高鵬冷冷地反問:“你什麼意思?難道想我給你一個解釋?!”
“我不是這意思……”
沒等冷川解釋完。
林東凡突然推門而入:“高書記,什麼事啊?發這麼大的脾氣,我在隔壁審訊室都聽得一清二楚。”
見林東凡這家夥不請自來,冷川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靜觀其變。
高鵬把憤怒的目光轉到了林東凡身上:“你給我解釋解釋,發生在東港大道的車禍案,你有什麼權力去調查?!”
“原來是這事啊。”
林東凡不以為然地笑地笑。
反問高鵬:“高書記,周建民是個奉公守法的人,他生活上遇到困難,差點帶著兒子跳海自殺,我利用下班時間去幫幫他,有問題?”
“如果你是利用下班時間幫他,當然沒問題!”
高鵬沒想到林東凡這麼能詭辯。
咬牙怒視片刻後。
高鵬又發出了咆哮聲:“現在你天天往法院、公安局跑!你這是試圖調動全市公檢法的資源,想把一個已經審結的案子翻案!!!”
“你說對了,我還就是想為周建民翻案。”
高鵬的憤怒,震得住彆人,震不住林東凡。
恰恰相反,他越是憤怒,林東凡越是興奮,不怕他當麵劈頭蓋臉的罵人,就怕他穩如老狗在背後玩陰的。
林東凡走到之前開會用的那塊寫字板前麵。
拿起大頭筆寫了幾個關鍵數字。
接著開始給高鵬講課:
“東港大道的瀝青摩擦係數是078,而高爍所駕駛的那輛蘭博基尼,車身自重165噸,當時隻留下11米的刹車痕。
再結合五菱宏光被撞後的位移數據。
由此我們可以反推出:
蘭博基尼在碰撞前的真實速度 ≥ 187kh。”
當林東凡講到這裡時,高鵬驚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白色的寫字板上,列了一大堆的計算公式,他也不知道林東凡這混蛋算得對不對。
但是,187kh,這個數字真的很刺眼,這他媽叫超速?這是趕著去投胎啊!
然而,林老師的紮心課還沒有結束。
“動能定理:e = ½v²
質量為165噸的蘭博基尼 vs 質量為12噸的五菱宏光。
蘭博的動能= 05x1650kgx52s² = 2227800焦耳。
可憐的五菱,相當於被坦克主炮擊中。
在馬路上翻滾七周半。
導致車內有兩個人當場死亡!”
說到這裡。
林東凡又在白板上貼出了一組照片。
繼續講:
“通過這組照片大家可以看到,五菱是為了規避前方障礙物,從第一車道變到第二車道,並不存在違章操作。
後麵,一輛趕著去抬股的蘭博基尼,先是從第三車道變到四車道,又從第四車道變到第三車道,再變到第二車道,蛇形走位。
在六秒之內!
蘭博基尼連續三次變道超車,最終追尾五菱宏光。”
林東凡貼出來的每一張照片,都是從大貨車的行車記錄儀中截取出來的,上麵也詳細地標注了時間,精確到秒。
這些都是鐵證。
林東凡把目光鎖定在高鵬身上。
拋出了靈魂一問:“高書記,你是南州的父母官。你給我說說看,當一審結束,五菱車主蒙冤跪在法院門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如果你看到了那一幕,你能不能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
高鵬被問得啞口無言。
現在他心裡憋著一肚子怒火,但這些怒火,隻有一半是來自於林東凡殘暴的打臉課程,還一半,是來自於妹妹高璐。
之前高璐對他隱瞞了一部分事故真相。
此刻麵對林東凡那質詢的目光,高鵬尷尬得麵紅耳赤,這種刺心的感覺,就像被人吊在恥辱柱上吊打。
好想一巴掌扇死林東凡!
可又不能動手。
白色寫字板上的公式定理,那冰冷的數字,還有那一張張的現場照片,已然是權力無法抹去的真相!
高鵬怒憋一口惡氣。
努力擠出一絲心平氣和的笑容:“林東凡,你的物理學得不錯。”
“現在我隻想知道,你怎麼看這事?”林東凡死咬著主題不放,想倒逼高鵬當著大家的麵給個態度。
高鵬氣得暗咬牙根。
想著大局為重,高鵬忍怒做出妥協:“七天後二審開庭,我會督促法院,公平公正地審理這個案子。就算高爍是我的外甥,到時該怎麼處理就怎麼理理。”
“謝謝高書記。”
林東凡的笑容,算是一種歡送吧。
見高鵬帶著一副沉鬱的臉色離開清湖迎賓館,冷川也笑了,感覺南州官場上的這些大佬也不過如此。
在絕對的技術麵前,權力編織的偽證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