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東凡的指導下,英姐義無反顧地奔向了反腐大道。
當大家都坐在台前觀賞一年一度的視聽盛宴時,她撇下視聽盛宴,用華麗的舞蹈裙包裹著20萬贓款,直奔辦公室找台長。
台長沒找到,又去找副台長。
20萬現金往桌上一放。
似乎想證明這是一個被華麗外衣所包裹的肮臟世界。
但王副台長顯然沒領悟到這層含義。
他瞧瞧那20萬現金,就這一眼,已經震驚得血壓直衝臨界點,他抬頭又瞧了瞧緊張得連招呼都不知道怎麼打的英姐。
通過往年經驗來判斷,這似乎是提前拜年的節奏。
王副台長仰靠在柔軟的真皮椅子上,愜意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半框眼鏡:“這位女同誌,你哪個部門的?膽子不小啊你。”
“您是不是誤會了?我不是來送禮。”
英姐這人隻要一緊張,便一根筋通到底,比如現在,悟到什麼就說什麼,毫無拐彎抹角的含蓄技能。
王副台長回了一絲見怪不怪的笑容:
“想進步,關鍵還得在工作上加把勁,走後門是行不通的。快拿回去吧,這次我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江瀾文工團的李雲英。”
英姐緊張地作完介紹,正想進一步澄清誤會。
王副台長突然訝異地嘣出一句:“哎呀我去,不是我們單位的人,那你這是跑錯地方了啊。”
“您是台裡的領導吧?沒跑錯地方。”英姐一本正經地說:“我是來……”
“明白了。”
王副台長又一次打斷了英姐的話。
他擺出一副心領神會的智者姿態:“像你們這種文藝單位,個個都想上綜藝頻道,不就那麼點事?還是那句話,走後門行不通。”
英姐難掩崩潰之色:“您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我好言勸你兩句,怎麼還急眼了呢?”
王副台長把桌上那20萬現金往前推,又笑笑地勸道:“快拿回去吧,這錢我真不能收。往後啊,你們應該多在專業上下功夫。隻要你們的專業技術過硬,還是有機會上綜藝視道。”
“謝謝,我們的專業技術很過硬!”
這鬱悶勁一上頭,英姐立馬把人情世故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快言快語地說明來意:“這筆錢,是晚會總導演餘安給我的。他要我調換楚靈兮的演出服,想讓楚靈兮在台上出糗。這是他給我的好處費。”
這一瞬間,王副台長的臉色無聲漸變。
先是由自信變成疑惑,再由疑惑變成震驚,實現了完美的三級跳,估計心跳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英姐沒理會他的情緒變化。
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進一步播放之前偷錄的那段音頻:“這是他剛才跟我的對話,您聽一下就明白。”
“……!!!”
錄音內容在辦公室裡回蕩著。
清晰刺耳。
王副台長聽著聽著,臉色也發生了新的變化,這回是一臉慚愧之色。
直到整段錄音播完。
王副台長才發出遺憾的聲音:“由於某些工作人員的職業素養不過關,給你們舞蹈團添了不少麻煩,這事真的很抱歉,回頭我們會嚴肅處理。”
“之前他把我們的節目給斃了,這事您知道嗎?”英姐問。
王副台長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這事我還真不知道,你們的節目,是個什麼節目?”訝異地望向英姐。
英姐直言:“舞蹈節目,夢回千年。”
“夢回千年?”
王副台長猛然想起來,謝允心今天早上開會時,好像提到過這個節目。
暗思輕重。
王副台長慎重地點了點頭:“這個節目,光聽名字都有一種撲麵而來的文化底蘊。這節目不看也知道,肯定是個經典的好節目,某些人確實是眼瞎。”
英姐極力控訴:
“我的意思是說,有人針對我們文工團的楚靈兮,並買通了餘導,想斃掉我們的節目。後來領導出麵,這節目斃不掉。於是他們又動歪心思,在服裝上做手腳,想讓楚靈兮在台上出糗。這不是眼瞎的問題,而是心臟手黑。”
王副台長又習慣性地點了點頭:“了解,若事實屬實,我們會嚴肅處理。”
“嚴肅處理,是怎麼處理?”英姐追問。
王副台長又專業性地點了點頭:“嚴肅處理,就是堅決貫徹‘三不得’和‘四不準’的要求。以刮骨療毒的決心,對相關事件展開全方位的責任倒查。在查清事實的基礎上,以嚴實監督、嚴格執紀、嚴厲追責為綱領,舉一反三……”
“我謝您(大爺)!打住,是我不該問。”
英姐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當不好領導,因為沒掌握到雲山霧罩大神通,說白了就是自己缺心眼,隻懂一針見血。
看眼下這情況,所謂的嚴肅處理,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
不讓姓餘的下崗,那今天不是白忙活?
英姐靈機一動。
直接來了一招狐假虎威:“之前我們的節目被斃,楚靈兮的老公林東凡,一個電話就給解決了,這事您知道嗎?”
聞言,王副台長臉色微驚。
林東凡?
謝允心的老公也姓林,難道……
仔細一想。
王副台長連忙站了起來,親自給英姐倒了杯茶:“李團長,剛才可能是我沒說清楚。我說嚴肅處理,就是該怎麼理處就怎麼理的。20萬贓款擺在這裡,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絕不可能會姑息養奸。”
說著,便把熱茶遞到了英姐麵前。
這事把英姐驚得一臉迷糊。
自己就是有點不甘心,本著賭一把的心態,硬著皮頭吹了個牛而已,怎麼還把這位大領導給嚇住了呢?居然親自敬茶遞水。
這世界太瘋狂了!
難道林東凡那家夥真有什麼逆天背景?
英姐端著熱騰騰的茶水,驀然感覺自己捧的好像不是茶杯,而是唐三藏化緣用的金缽,各路官府見了都得給兩個新鮮出爐的窩窩頭。
英姐試探性地問王副台長:“我能坐會不?”
“當然可以,坐坐坐。”
王副台長連忙揮手引座,並親自擦了擦沙發。
這恐怖的熱情勁,令英姐暗驚不已,現在她十分篤定以及肯定地確定了一件事:林東凡那家夥的背景,絕對很逆天!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連自己這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小團長也跟著沾光。
英姐定了定神。
故作鎮定,吹了吹杯中的熱茶:“領導,您怎麼稱呼?”
“鄙人姓王,你叫我老王就可以。”
王副台長坐在一邊陪笑:“李團長,今天這件事,所幸被你及時阻止,也沒有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依我看,這件事就不要向上級領導彙報了,回頭我一定嚴肅處理。”
“您怎麼處理都行,我是沒什麼意見。”英姐端著姿態施壓:“怕就怕林東凡心裡不舒坦,他是反貪局的人,嫉惡如仇。”
“反……反貪局?”
心弦一點,王副台長手裡的茶水都差點抖了出來。
他立馬挺正身姿,嚴肅表態:“請放心,關於餘安導演這件事,該停職停職,該開除開除!明天就給你們一個滿意的處理結果。”
聞言,英姐差點噗嗤一聲笑噴。
心想:
這裝逼的感覺真舒坦!
東凡啊東凡,你這招牌也太好使了,哈哈,我活了四十幾年,還是頭一回把大領導嚇得嗑嗑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