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尚未良犯了法,你讓我怎麼高抬貴手?現在是公安局抓了他,批不批準逮捕,也是檢察院的事,真輪不到我去乾涉。”
林東凡輕描淡寫的一段話,令沈畢愁容滿麵。
深思片刻。
沈畢硬著皮頭描述相關事件:“那天晚上,尚未良毆打唐靜,然後你出手製止。再後來,唐靜在尚未良已經停止施暴的情況下,又拍了尚未良一酒瓶。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講,唐靜這種做法並不算是正當防衛,這屬於互毆。”
在陳述事實時,沈畢怕激怒林東凡,有意跳過了林東凡也曾出手毆打尚未良一事,把林東凡擺在一個勸阻者的位置上。
見林東凡淡笑不語。
沈畢又放低姿態協商:“林先生,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讓尚未良適當地給唐靜一點賠償,這事能不能就此打住?”
“這事打不住。”
“那您提個條件,要我們怎麼做才能諒解?”
“沈律,你不要搞錯了,公安局抓捕尚未良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尚未良當眾開價,挨一刀賠一百萬,慫恿保安對我和唐靜下死手。”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還有什麼好談?這算買凶殺人,無論是否成功,都構成故意殺人罪。鑒於他犯罪未遂,就算從輕處罰,那也是三年起步。”
“林先生……”
“你彆說了,沈律,你也不是第一天當律師,像這種惡性刑事案件,你應該清楚,一旦立案,最終隻能由法院來判決。”
“我明白,現在我也不是想請求撤案。”
“那你想乾嘛?”
“尚未良隻是一時衝動,缺少法律知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涉嫌買凶殺人,他就是口嗨。希望你們能承認這一點,給他出具一份諒解書。”
“沈律,你這說法,真是顛覆了我的三觀。”
“還望您多多諒解。”
“諒解什麼?尚未良又不是三歲小孩,他是尚氏傳媒的小尚總,是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不知道殺人犯法?”
“剛才我說了,他主要是一時衝動,口嗨。”
“衝動殺人,就不算殺人?那天晚上,如果被欺負的人不是我林東凡,而是一個沒反抗能力、沒官場背景的老百姓,會是什麼後果?”
麵對林東凡的質問,沈畢啞然無語。
之前沈畢已經詳細了解過事發經過,那天晚上之所以沒有死人,主要有三個客觀因素。
一、當時刀在林東凡手裡,林東凡有克製自己的情緒。
二、那六個保安既貪財又怕死,並不敢真的對林東凡和唐靜下死手,他們隻敢在自己身上紮刀子,想從尚未良手裡撈筆苦肉錢。
三、刑警隊的楊青及時趕到,令事態得以控製,沒有持續升級。
以上這三個客觀因素。
缺少任何一個,事情的結果可能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以尚未良當時的憤怒狀態,他是真想剁了林東凡和唐靜。就算那六個保安不配合,他還會想彆的辦法,ktv的馮經理會協助他發泄情緒。
現在公安局以故意殺人罪向檢察院申請逮捕。
這也是意料中的事。
不過……
沈畢也堅信一點,如果林東凡肯高抬貴手,就算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控告尚未良,仍有機會推翻這個罪名,爭取到緩刑,甚至是無罪。
讓尚未良免於牢獄之災,並不難。
細思至此。
沈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又一次向林東凡梳理案情:
“那把刀,是ktv那個馮經理拿出來的。是馮經理逼你和唐靜剁手,然後你被逼撿刀自衛。然而,尚未良不知道你是自衛,他以為你想持刀反擊。他擔心你會砍到他,於是出高價,鼓動那六個保安一起上。因此,在這個案子中,真正涉嫌故意殺人罪的是馮經理,而尚未良的行為屬於緊急避險。”
見林東凡臉色微變。
沈畢又連忙解釋:“林先生,如果您能高抬貴手,我就從這個角度去幫尚未良辯護。當然,如果您執意不肯諒解尚未良,那我也會知難而退。”
“沈律,你他媽真是個人才。”
林東凡笑笑地吸了一口煙,之前還真沒想到,沈畢為了保全尚未良,居然會想著把一切大罪推到馮經理頭上。
不過沈畢這家夥也算清醒,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
所以才會交底,一股腦兒把自己的辯護思路說出來,這無異於是說法律奈何不了我沈畢,能讓我沈畢望而卻步的人隻有你林東凡。
林東凡不假思索地回道:
“既然你這麼給我麵子,那我也還你一個人情。你把這條煙拿回去,今天這事,我就當沒有發生過。”
聞言,沈律心涼如水。
看林東凡一臉淡漠的樣子,這顯然不是在開玩笑,想不到自己把姿態放得這麼低,終究還是說服不了對方。
到底是林東凡這人太無情?
還是尚未良真的死有餘辜?
沈畢迷惑了,發現自己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林東凡這個人,煙,他固然可以不在乎,可他怎麼能無視尚可清的感受?
尚未良的父親尚可清,曾經也是官場人物,在南州多少有點根基。
難道你林東凡就沒有有求於人的時候?
沈畢越想越無奈。
拿起桌上那條軟九五瞧了瞧,苦笑道:“案子談不攏,也沒必要生氣嘛,就當交個朋友。”
說著,沈畢親自拆開了這條九五至尊。
從中拿出兩包煙。
扔林東凡麵前。
爽朗地笑道:“兩包,這總沒壞規矩吧?謝謝你抽時間陪我聊這麼久,你現在可是大忙人,時間寶貴。”
“真不恨我?”林東凡含笑望著沈畢。
沈畢卸下心裡包袱,暢所欲言:“如果我能幫尚未良做無罪辯護,或者爭取個緩刑,尚氏傳媒在法務這一塊的業務,以後就是我的。”
“就知道你無利不起早。”林東凡笑評。
沈畢直言:“那可是一年上千萬的大業務,哪個律所不想吞了它?現在你直接把我的財路給堵死了,你說我恨不恨你?可是話又說回來,你有你的底線,我尊重你,也算是尊重我自己,這事想恨也恨不來。”
“這話我愛聽。”林東凡坦言:“沈律,多乾點人事吧。像尚未良那種社會敗類,你若替他做無罪辯護,那才是最大的遺憾。你是個有真才實料的人,又不怕搞不到錢,沒必要為了一塊蛋糕,搭上自己的一世英名。”
“你這算是誇我呢,還是損我?”
沈畢含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又好奇地問:“我聽說,你當初去找尚未良,是想打聽他父親的去處。現在鬨成這樣,他肯定不會配合你,下一步你怎麼辦?”
“沈律,閒聊可以,有些事不能問。”
林東凡話音剛落。
沈畢的反應也是極快,立馬象征性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當麵致歉:“抱歉,我這人就是好奇心太重,您就當我放了個屁。”
很顯然,沈畢也知道這事跟敏感的反貪問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