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橫波出去打電話,現場的招供還在繼續。
在座的九位遇難者家屬,隻有一個叫嵐姐的女人相對有文化。她在鎮上開了一 家照相館,平時接觸的人多,也算是見過世麵。
其餘八位,都是沒什麼文化的鄉村中老年。
如果林東凡不給他們普法,他們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觸犯了哪條法律法規。
當然,他們也不會傻到不明白自己是在犯法。
之前他們之所以敢隱瞞死亡真相,主要是抱著一種法不責眾的心理,想著大家都統一了口徑,也沒什麼好怕,又不是我一個人沒說。
再加上村裡和鎮上的乾部都不許他們說真相。
那就一起瞞著唄。
人已經死了,上不上官方的死亡名單,那是領導們的事,跟他們這些家屬也沒什麼關係,隻要賠償款給到位就行。
今天被林東凡的法律大棒一敲,大夥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誰想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去坐牢?
沒人想。
在絕大部分村民的眼中,坐牢不僅僅是失去自由的問題,而是一種有辱列祖列宗的奇恥大辱,誰家要是出了個牢改犯,全家都會抬不起頭。
當老大爺帶頭坦白之後,其他八位家屬也不敢再隱瞞什麼,一個個都如實交待了自家家屬的真實死因。
在鎮上開照相館的嵐姐,還給林東凡提供了一組遺照。
這組珍貴的遺照,拍攝角度雖然不怎麼理想,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但依舊呈現出了那些遇難者被抬下山後的情形。
原本好端端的人,都被燒成了麵目全非的黑炭,觸目驚心。
有了這些遺照做證據,再加上遇難者家屬的口供,涉事部門謊報死亡人數的事情,便基本上可以定性。
林東凡第一時間給冷川打電話。
彙報突破性的進展:“冷局,我們已經拿到了所有遇難者的遺照,以及遇難者家屬的口供。”
“乾得漂亮。”冷川的聲音有些興奮。
林東凡謹慎詢問:“要不要跟楚書記打聲招呼?”
“這事需要先上報省委。”
冷川在電話裡進一步指示:“你先把證據材料送過來,至於楚書記那邊,等省委有了指示之後我再跟他溝通。”
“那行。”
對於冷川的決定,林東凡沒什麼意見。
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9·28森林火災的真實死亡人數是11人,從程序上講,傷亡10人以上,確實需要上報到省裡。
再者,瞞報死亡人數,這屬於刑事犯罪。
回頭可能需要南州市公安局進行立案,協助抓捕,這事由冷川去跟楚書記協調,可以避免閒言碎語。
畢竟他林東凡是楚勁鬆的女婿。
如果他直接與楚勁鬆私下協商下一步的行動,這是對冷川的不尊重,同時也有拉幫結派、打壓異己的嫌疑。
但林東凡還是給楚鬆勁發了一條信息。
內容不多,就一句話:“今天,我趕上了11路車。”意思很明顯,就是我已經揭開了11人遇難的麵紗,可以上路。
楚勁鬆一看就明白,坐在辦公室裡微微一笑。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良遠,你來趟我辦公室。”通知公安局的局長許良遠過來,便意味著要提前布局。
在楚勁鬆看來,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
掌握先發製人的優勢很重要。
打完電話後,楚勁鬆又給林東凡回了條信息:“注意安全。”
“嗯。”
這短短的四個字,讓林東凡感覺很溫暖。
就在林東凡準備回清湖迎賓館向冷川遞送證據材料時,有兩輛隸屬於南州市森林公安局的警車,像趕著投胎似的開進了青竹村村委大院。
兩輛車上,一共下來十個人。
領頭的這個女人,正是森林公安局的副局長尹秋紅,另外九個人都是身穿製服的森林警察。
十個人來勢洶洶。
一下車就把林東凡和簡思凝堵在村委門口。
林東凡上前笑侃:“尹局,這什麼情況啊?搞這麼大的陣仗。”
“把那組照片交出來。”
尹秋紅單刀直入,直接把手伸到了林東凡麵前。
林東凡故作糊塗:“什麼照片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彆跟我裝蒜,今天不是有個死者家屬給你提供了一組照片?交出來。”尹秋紅像命令自己的下級一樣,用命令語氣逼林東凡把證物交出來。
媽的!
行動速度可真快!
老子半個小時前才拿到證據,你們這麼快就殺了過來!
林東凡忍怒追問:“我憑什麼給你?”
“9·28森林火災存在一些疑點,現在市領導決定:重啟調查程序,這個案子還是由我們森林公安局負責。”尹秋紅正色凜然:“那些照片,是9·28森林火災的重要物證,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聞言,林東凡真想一巴掌扇過去,讓她嘗嘗火辣辣的滋味。
馬勒戈壁!
就你這盛氣淩人的姿態,這叫請求配合?這叫攔路打劫!
那組照片要是落到了你們的手裡,指定是立馬被銷毀!你們風風火火地跑到這裡來堵截,無非是為了毀滅證據。
林東凡毫不客氣地揶揄了一句:“尹局,你讓江瀾省反貪局的專案組,反過來配合你們南州市森林公安局,你是不是忘了主次?”
“你查你的反貪案,我查我的森林失火案,各不相乾。”
尹秋紅全程冷著一副麵孔,姿態也是端得理直氣壯。
她又牙尖嘴利地反問林東凡:“那組照片,是森林失火案的證物,跟你們查的反貪案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
麵對咄咄逼人的尹秋紅,林東凡的語氣也越來越淡漠:“麻煩你們讓開,好狗不擋道!”
“林東凡,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尹秋紅臉色怒沉,身後那九個森林警察立馬逼近了兩步。
看樣子是想動武硬搶。
就在這時。
楊青帶著兩個刑警從屋裡衝了出來,指著這些蠢蠢欲動的森林警察怒吼:“乾嘛?都給我退後!!!”
九個森林警察鳥都不鳥他。
尹秋紅輕笑:“姓楊的,你什麼級彆?什麼身份?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這個小隊長在這大呼小叫?我勸你彆自討沒趣,哪涼快待哪去。”
“聽說你的鳥巢很涼快,你能讓我上那待一會兒?”
眾所周知,尹秋紅是靠姿色上位,楊青這家夥一言不合就搞事情,把尹秋紅諷刺得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來。
林東凡也不想笑,實在是沒忍住。
“笑個屁的笑!”尹秋紅那目光就快要瞪出火星子,衝林東凡厲聲警告:“姓林的!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把不把那組證據材料移交給我?!”
“尹局,昨天你公權私用,唆使你表弟來查我的酒駕,今天你又來打劫我的證物。”林東凡劍眉微皺:“你說有沒有可能,其實我林東凡並不是一隻任人拿捏的軟杮子……”
“真他媽廢話,上!”
尹秋紅這人到底是耐心有限,大手一招,身後九個森林警察蜂擁而上。
“草!”
楊青也是一個暴脾氣,一腳將衝上來的那個森林警察踹翻在地上,身邊兩個刑警兄弟緊跟著出手。
三個刑警怒戰九個森林警察。
在整個南州市的曆史上,這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楊青的左臉頰很快就挨了一拳,留下一大片淤青,也不知道疼不疼。
他一邊反擊一邊大喊:“裝逼犯,你先撤!”
裝逼犯,是楊青對林東凡的昵稱,從裝逼凡演變過來的,從大學一直叫到現在。
不得不說,他這一嗓子吼得很仗義。
“拿著。”
眼看楊青等人有點招架不住,林東凡脫下外套往簡思凝手裡一塞,擼起袖子就往混戰人群中射出一腳。
這一腳的迅猛之力,隻有這個“射”字能形容。
直接把人射翻在地上,把楊青從被圍毆的困境中解救了出來。
打架,林東凡是認真的,他真正厲害的並不是腳上功夫,而是拳頭,好歹也是一個練過的野路子拳擊手。
一拳一個森林警察,沒幾下就乾倒了三個。
尹秋紅見自己這邊九個人,居然乾不過對方四個人,氣得火冒三丈:“一群廢物!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