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思凝把羅強押上車之後,並沒有直接將羅強帶回清湖迎賓館進行審問,而是先回青竹村,青竹村那邊還一堆問題沒解決。
東川大隊的王隊長,目送檢察院的車離開。
心裡五味雜陳。
今天這個事情,捅簍子的人雖然是羅強,但上麵若是較真追責,他這個隊長恐怕也脫不了乾係。
回頭見林東凡還沒走。
王隊長連忙上前遞了一根煙:“林隊,今天這事真的很抱歉。我知道羅強做事很過分,但我是真沒辦法,想插手也插不了。”
見王隊長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仿佛他也是個受害者。
林東凡訝異地問:“你堂堂一個隊長,難道要看底下人的臉色做事?”
“我是隊長不假,但這事……挺複雜……”王隊長謹慎地瞧了瞧左右的環境,回頭又向林東擺出一個請上車的手勢:“林隊,車上說。”
上的是林東凡的車。
王隊長關起車門車窗對林東凡說:“有些事你可能不了解。森林公安局的副局長尹秋紅,是羅強的表姐。我這個小隊長,在人家麵前就一小螞蟻。”
這麼一說,林東凡還真沒法挑理。
像王隊這種級彆的基層小交警,如果沒有過硬的背景,還真惹不起既有權力又有人脈的尹秋紅。
林東凡試探性地問:“今天你們是不是臨時出來查酒駕?”
“今天查酒駕這事,確實是臨時起意。是羅強提出來的,當時我也不知道他是想查你。”王隊長訕笑著解釋:“說真的,在你沒給許局打電話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誰。但凡我知道半點內情,我也不會犯這種糊塗。”
聽到這裡,林東凡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
真相隻有一個!
這個真相,就是尹秋紅被何宴清帶走之後,給羅強打過電話,叫羅強在東川鎮設卡攔截,查酒駕。
那麼問題來了。
尹秋紅怎麼知道老子會來東川鎮青竹村?
還有,尹秋紅當時是處於被何宴清傳喚的狀態,何宴清那個頑固派,為什麼會允許尹秋紅打電話?
草!
還有另一個真相:何宴清跟尹秋紅已經聯手。
肯定聯手搞在一起!
何宴清那家夥,為了贏,還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啊,一點原則都不講!不知道他有沒有上尹秋紅……
林東凡越想越興奮。
搞一起就對了,早晚撕了你們的遮羞布,讓你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今天暫且先把小炮灰拿下。
林東凡意味深長地問王隊長:“現在有人檢舉羅強濫用職權、強行索賄,你身為他的隊長,有沒有什麼想補充?”
“這個事……”
王隊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也不傻,一聽就明白,林東凡這是想拿羅強開刀,讓他提供點線索。
但是,像這種出賣隊友的事情,傳出去真的會死得很難看。
糾結好一陣。
王隊硬著頭皮打太極:“林隊,這個事……我沒什麼意見,我支持你們反貪局一查到底……”
表態支持,但不提供腐敗線索。
這太極打得還是挺6。
林東凡心照不宣地笑道:“王隊,像程道、戴豐年那種級彆的大貪大腐,我相信你們基層交警隊肯定沒有。那小貪小腐呢,真的也沒有?大家都是明白人,這種事真要是一查到底,其實對誰都沒好處,你說是不是?”
這無形之中,又將了王隊一軍。
意思就是說:你若是不懂配合,那就彆怪我林東凡把網撒得太大,將你們東川大隊的那幫兄弟一網打儘。
王隊悶吸一口煙,吐出來的仿佛不是煙霧,而是胸中鬱氣。
這回真的是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感覺好無力。不是我的活,你偏要趕鴨子上架,還讓不讓人活。
想起網友們說的:死道友不死貧道。
王隊一聲苦歎:“行吧。”
又鬱悶地吸了一口煙:“小貪小腐,這事擱哪個單位都有。今天我可以配合你調查,但你不能把我捅出去。”
“放心,像那種過河拆橋的事,咱乾不出來。”林東凡道。
王隊心裡踏實了許多,慢慢交待實情:“他的車牌號:江b·14748,停在東川大隊的大院裡,你去搜一搜,應該會有收獲。”
“一起去。”
不等王隊同意,林東凡已經啟動車子上路。
路上,林東凡又向王隊詢問了一些具體的貪腐細節,也不是想將羅強一擼到底,主要是想做到手中有糧,心裡不慌。
到交警大隊後,順利拿到證物。
臨走時,林東凡從自己車上拿了一瓶紅牛扔給王隊:“王隊,謝了。”
王隊輕鬆接住,笑笑地說:“我幫你這麼大一忙,一瓶紅牛就想打發我,怎麼著也得加個聯係方式吧?”
“這個要求,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年頭,微信都還沒上線,林東凡直接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報給對方。
王隊拔了一下,聽到響聲後便收了線:“行,等我休假的時候,我再約你出來喝兩杯。”
“是兄弟就來約我。”
林東凡含笑比出一個ok手勢,對於廣交好友這種事,他現在是一點也不抗拒,人脈多了,腳下的路才會越走越寬。
下午兩點,抵達青竹村。
羅強被銬鎖在車上,手機被沒收關機,沒人搭理他。
現在大家都忙。
9·28森林火災爆發後,有九個死者沒上官方的死亡名單。今天上午,簡思凝他們已經挨家挨戶地走訪過這九戶人家。
讓大家不要滿足於眼前那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讓大家勇敢地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益,勇敢地承認自家家屬是死於森林火災。彆怕拿不到錢,恒沙地產集團有的是錢,隻管獅子大開口。
經過一上午的努力,原本已經做通了大家的思想工作。
後來李橫波把那些遇難者家屬叫到村委會。
重點就四句話:
“現在擔責的是楊家,不是恒沙集團。”
“恒沙集團雖然是青竹嶺項目的開發商,但人家跟之前那場大火沒有半點關係,人家憑什麼賠你們錢?”
“彆被反貪局的人給騙了,他們可不在乎你們能不能拿到賠償款,他們隻在乎自己能不能升級當大官。”
“你們若是聽他們唆使,瞎胡鬨,那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那些遇難者家屬,當場就有種恍然大悟的智慧感,然後,瞪簡思凝等人就像瞪仇人一樣。
林東凡趕到的時候,簡思凝等人剛從村委會出來。
一個個就跟吃了敗仗的殘兵似的,垂頭喪氣,仿佛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陰誨的亡靈氣息。
林東凡向眾人打了個響指:“一個個乾嘛呢這是?都打起精神來。”
“我想去挖李橫波家的祖墳,可以不?”唐俠已經鬱悶得毫無半點俠氣,隻剩一身怨氣。
張曉光也義憤填膺:“他家祖墳,不配讓我們摸金戰隊親自出手!”
完蛋,又病了一個。
就剩簡思疑一個正常人,林東凡問簡思凝:“不就是被李橫波拆了個台?一個個鬱悶成這樣,至於嗎?”
簡思凝鬱鎖眉頭:“不知道李橫波跟楊村長說了什麼,楊村長說我們鼓動村民鬨事,破壞社會治安,要去上麵告我們。”
“這個……”
一時無語,林東凡的臉上也騰起了鬱悶之色。
鼓動村民鬨事!
破壞社會治安!
不得不說,李橫波那人渣確實很會抓重點,不愧是在政法委辦公室當過秘書的人,隨手一甩就是一頂大帽子。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想起還銬在車上的羅強,林東凡感覺,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意。
羅強是楊村長的女婿。
女婿出馬,乾老丈人那還不手拿把掐?這一局穩了,隻要拿下楊村長,到時李橫波也玩不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