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醫院炒股的日子過得好快,到元旦的時候,林東凡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能蹦能跳能聊騷。
對於林東凡來講,醫院外麵的世界就是個戰場。
手握權力的肖運策想弄死他,渴望重新崛起的李橫波也想弄死他,就連同在一個戰隊的何宴清也想把他按死在地板上。
這一世能體驗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幸福感,也算不枉此生。
反貪人的日常就是這麼的驚險刺激,不是你乾死我,就是我乾死你。林東凡不想成為一個悲劇符號,所以決定重拳出擊。
元旦過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林東凡提前辦理了出院手續,參加9·28專案組的案件推進會。
昌明區公安分局的楊青,也受邀參加了這個會議。
自從車禍發生之後,那個肇事逃逸的司機一直沒有抓到。昌明分局在上級的指示下成立了一個追逃小組,由楊青擔任組長。
會上。
冷川問楊青:“楊隊長,那個肇事司機的身份,確認了沒有?”
“到目前為止,我們隻知道肇事司機是一個男的,三十歲上下,身高約一七米左右,肇事後便人間蒸發。”楊青道。
林東凡問:“什麼叫人間蒸發?”
“理解不了?就是某人放了個屁,你想抓住它,但你一巴掌撈出去,卻撈了個寂寞。”楊青這一身凡夫俗子的氣質,風采不減當年。
林東凡隻能回敬他一道白眼。
何宴清又拋出一番棉裡藏針的反思式言論:
“現在肇事司機在逃,車禍真相成為一個謎。戴豐年也昏迷不醒,所有線索都被中斷。為什麼會發生這些遺憾?這件事情,我們真的應該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同誌們以前在執行任務時,缺少縝密的布局?”
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微妙了許多。
在座各位都不約而同地瞧了瞧偵查隊長林東凡,什麼叫“以前執行任務時缺少縝密的布局?”這話的針對性,不可謂不強。
打著反思的旗號炮轟林東凡處事不當,這事,何宴清最拿手。
若不是林東凡被省委1號點名嘉獎過,估計何宴清今天的表達方式也不會這麼含蓄,而會像以前那樣直接點名林東凡。
林東凡忍怒笑將一軍:“何處長,依你的布局思路,你認為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做?”
“這個問題,需要大家共同商議、充分溝通。”
何宴清還是像往常一樣,對於沒什麼把握的事,不輕易拍板拿主意。
一是怕出紕漏,那樣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二是身份不合適,隻要冷川坐在這,便輪不到他這個副組長拿主意。冷川這人雖然話不多,為人卻很強勢。侵犯他的權威,沒好果子吃。
但在打嘴炮這一塊,何宴清沒任何顧慮。
何宴清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在過去的工作當中,之所以會出現那麼多的問題,就是因為我們專案組內部缺少充分的溝通。”
“譬如呢?”林東凡追問。
何宴清輕笑:“譬如?譬如說,當初抓捕戴豐年一事,當時我們掌握到的證據材料,是戴豐年包養情婦。可你們行動組在實際的行動過程中,並沒有采用那些證據材料 ,而是私下裡與昌明分局協作,砸牆找證據。”
簡思凝舉手:“我想說兩句……”
“思凝同誌,請講。”
冷川穩坐頭把交椅,不急不躁地控製著會議節奏。
簡思凝把目光投向何宴清:“戴豐年包養情婦一事,不符合事實。我們行動組在執行過程中緊急調整抓捕方案,這也不行?”
“現在不是說能不能緊急調整抓捕方案的問題。”
像簡思凝這種毫無殺傷力的質疑,何宴清壓根就沒有放在眼裡。
何宴清加重了幾分語氣:“現在我們說的,是溝通問題。你們行動組,在行動中臨時調整抓捕方案,卻沒有跟我和冷局打招呼,無組織無紀律。整個抓捕行動,缺少縝密的布局,最終導致戴豐年差點死於暗殺。”
無組織無紀律?
林東凡一聽就來火,媽勒戈壁,這上綱上線的手法還真是嫻熟!老子在這次行動中差點把命搭了進去,這就是你送給我的出院大禮包?
“東凡,你想說什麼?”
冷川突然把目光投了過來。
林東凡一陣無語,我他媽現在什麼也不想說,就想出去抽根煙,冷老大這啥意思?想看本隊長吊打嘴炮俠?
行吧!
現場這硝煙味,好像確實不夠濃。
林東凡冷冷一笑:“怎麼做都是錯,我就想問問何處長,你是不是認為我林東凡沒資格當偵查隊長?”
“我可沒這麼說,彆這麼敏感。”何宴清皮笑肉不笑:“話又說回來,如果你能加強一下組織紀律,相信你的工作表現比以前會更出色。”
“何處長的意思是,專案組有人比我更優秀?”
說著說著,林東凡臉上的笑容已經斂得一乾二淨。
林東凡毫不客氣地亮劍:
“既然這樣,那打個擂台好了。成立兩個偵查組,我帶一隊,何處長你親自帶一隊。如果我輸了,我主動請辭,免得拖大家的後腿。”
“你是認真的?”冷川臉色微驚。
林東凡直言:“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何處長,您是反貪局的先進工作者,有十幾年的反貪經驗。敢不敢接這個挑戰?”
“……!!!”
這無疑是何宴清一生中最憤怒的時刻。
他不是不敢接受挑戰。
而是不滿林東凡的挑釁,沒想到林東凡這小子竟然當眾下戰書,赤裸裸地蔑視他這個副組長!
而更令他憤怒的是,冷川也擺出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不乾涉。
真是可笑!
我何宴清在反貪局乾了十幾年,偵破的棘手案件不計其數,先進工作者的牌子難道是個擺設不成?
況且,當年南投地產腐敗成風時,我曾負責暗訪工作。
我不僅對南州官場有一定的了解,對戴豐年的事更是了如指掌!就算戴豐年昏迷不醒,我照樣能通過他的社會圈子順藤摸瓜。
不知死活的東西,撞大運抓兩個貪官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竟敢挑戰我何宴清!
行!
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何宴清笑中帶怒,兩眼直視著坐在對麵的林東凡:“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次。專案組總共九個人,除了冷局和你我,還有六個人。彆說我何宴清以大欺小,我給你一次挑選精英的機會,讓你先選三個人。”
“簡思凝、唐俠、張曉光,他們三個人本來就跟我。”林東凡道:“他們也許不是你眼中的精英,但他們是我的兄弟。”
“兄弟?嗬嗬,希望你不會後悔。”說著,何宴清又把目光轉移到了冷川身上:“冷局,你做個見證。”
“東凡剛才說,輸了就主動請辭,這事言重了。”冷川笑勸:“老何,你彆跟年輕人一般見識,大家都是為了把工作做好。
何宴清以為冷川想替林東凡求情,一股無名怒火直竄腦頂。
心想:
冷川啊冷川,現在你是裝都懶得裝啊,明擺著護犢子!
剛才他挑釁我的時候你不吱聲!
現在上綱上線了,你在這幫他求情?
從專案組成立的那天開始,你們倆就一個鼻孔出氣。
林東凡這小子不懂規矩,我拿他開刀,不過是想立個威而已,你卻一次又一次地出手護著他!
搞得我這個副組長形同虛設!
是你不給我麵子在先,那就彆怪我趕儘殺絕!挑戰書是他下的,賭注是他自己押的,現在想後悔,晚了點!
“冷局,我若是輸了,我也一樣主動請辭,這事很公平。”何宴清又衝林東凡輕笑:“你說呢?”
“確實很公平,兄弟們,走!”
既已立下賭局,林東凡一句話都不想多講,大手一招,當場帶著簡思凝、唐俠、張曉光三人起身離席。
何宴清淡定地坐在原位,不屑於爭分奪秒搶時間。
自信都寫在臉上。
在這個賭局中,何宴清壓根就沒把林東凡當對手,隻當林東凡是個不自量力的笑話。
等林東凡等人走了之後。
何宴清又笑笑地對冷川說:“冷局,你彆怪我剛才沒給你麵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無知小兒要作死,這事誰也攔不住。”
“確實誰也攔不住。”冷川含笑起身:“那你自求多福吧,以我對林東凡的了解,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是嗎。”
何宴清麵帶三分微笑,心裡霜寒萬裡!
他驀然意識到,自己在冷川眼裡好像隻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醜。
在你冷川的眼裡,我何宴清就這麼不堪?
我何宴清,用實力走到正處級的崗位上,在你眼中難道連一個愣頭青都不如?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等林東凡慘敗的時候,但願你也能像現在這樣談笑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