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文藝氣質的沈君蘭,原本就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平日裡看到一片黃葉被秋風吹落,都會感傷到落淚。
自從她家老楚被省紀委帶走之後。
她更是抑鬱寡歡。
就像是寒風中孤立無援的一個迷途者,不論往哪個方向看,都看不到半點希望,隻能站在原地潸然抹淚。
她已經很久沒有像今晚這樣開心過。
不僅僅是因為林東凡幫她做了一桌豐盛的海鮮大餐,更重要的是林東凡順利把藥送到了老楚手中,解決了她的一塊心病。
“你送我的那些跌打膏藥,我試用了幾天,效果挺好。”
沈君蘭將盤子裡最大最肥的那隻大閘蟹拿給了林東凡,笑容中,充滿了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寵愛。
來者不拒的林東凡。
一邊剝蟹殼一邊笑談:“我猜也管用,您對城東那個老中藥可能不了解,那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改天帶我去看看。”
出身名門的沈君蘭,打小就不缺衣少食。
成家之後的日子也可以說是呼風喚雨,丈夫升到了副省級城市的高位,身居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等要職。
以往她有點什麼病痛,都是往指定的三甲大醫院跑,會有醫術頂尖的醫療團隊為她服務。
城中小巷裡的那些雜牌中醫館,她確實沒有接觸過。
這一次,若不是怕寒了林東凡的一番心意,她也不會輕易試用民間老中醫的跌打膏藥。
倒是沒有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
才貼了三天,之前因腰肌勞損所帶來的酸痛感便減輕了許多,現在不用手撐腰也能站起來走動走動。
“來,多吃點。”
見林東凡已經將那隻大閘蟹吃完,沈君蘭又拿了一隻放他碗裡。
一臉心疼地瞧著林東凡的氣色:“這次去省城遇到那麼多事,是不是沒有休息好?人都瘦了一圈。”
“每天在醫院幫冷處長照顧女兒,確實沒怎麼休息。不過收獲也挺大,冷處長現在已經把我當朋友。”林東凡毫不避諱地吮了吮手指上的蟹汁,又寬慰沈君蘭:“您放心吧,楚書記被人栽贓陷害的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
“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沈君蘭含笑欣賞著林東凡,越瞧越欣慰。
在她看來,林東凡之所以不辭辛苦留在醫院裡幫冷處長照顧女兒,想儘辦法去結交那個冷處長,就是為了幫他家老楚打開申冤的渠道。
對楚家的這份真誠付出,不亞於自己的親生兒女。
沈君蘭仔細想了想,又試探性地問林東凡:“有件事我一直沒問你,你今年多大了?成家了沒?”
“再過幾個月就28了。”林東凡邊吃邊說:“成家這事,我暫時沒敢往這方麵想。條件好的女孩,壓根就瞧不上我這種沒家世沒背景的螺絲釘。另外,我也不是個沒追求的人,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敢隨便將就。”
“有追求是好事,年輕人應該有追求。”
沈君蘭對林東凡的回答很是滿意,喜色都流淌在臉上。
想想自己女兒楚靈兮,比林東凡小兩歲。
很合適。
不管楚家以前的擇婿條件有多高,眼下總歸是沒資格瞧不上沒家世、沒背景的東凡。
光是東凡為楚家所做的這些事,楚家便應該高看他一眼。
關鍵是東凡這孩子人品好。
值得女兒付托終身。
想到這裡,沈君蘭果斷給兒女們製造機會:“明天我女兒回國,我這腰傷也沒好利索。你能不能抽個空,幫我去機場接她?”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沒問題,包我身上。”林東凡笑道。
喜上眉梢的沈君蘭又給林東凡夾菜:“來,多吃點。靈兮那孩子隨我,有時渾身冒傻氣。明天你得舉塊牌子,不然她會像瞎子站在原地發呆。”
“沈老師,您可沒有渾身冒傻氣,在我心目中,您是溫婉淑良的代表。”
談笑間,一點也不影響林東凡大塊朵頤。
他卸下一隻肥美的蟹腿,美美地嘬上一口,那聲音滋溜作響,主打一個率真無敵,不帶半點矯情。
第二天周末。
林東凡一改往常睡懶覺的習慣,起了個大早。
先去找蘇雨虹借車。
再去廣告店做了一塊精致的牌子,打上兩行醒目的大字——靈兮靈兮你在哪?往這看!
上午十點抵達南州國際機場,在接機口碰到了李橫波。
都是預料中的事。
今天李橫波穿得很隆重,西裝筆挺,皮鞋擦得鋥亮,手裡還捧著一大束玫瑰花,乍看一眼,還以為是個風度翩翩的紳士。
“誰讓你來的?”
李橫波擺出一副領導姿態,一照麵就釋放責問語氣。
林東凡不卑不亢地挺起胸膛:“現在不是工作時間,我私人做什麼事,不需要向你彙報吧?”
“這裡不需要你,馬上離開!”
李橫波那命令性的目光,就像蔑視一隻微不足道的小螞蟻,壓根就沒把林東凡放在眼裡。
林東凡寸步不讓:“李秘書,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寬?”
“想挑戰我的底線?”李橫波傲然輕笑:“看樣子,你是嫌平時的工作壓力太小,想挪挪地方。”
“威脅我?”
林東凡含笑不驚。
李橫波道:“我隻是想提醒你一下,你連一個方曉倩都滿足不了,還想追楚靈兮,是不是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
“哈欠!!!”
林東凡猛然一個噴嚏,直接噴李橫波臉上。
把李橫波噴得渾身一驚,就差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他怒視著林東凡,一時間似乎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林東凡抽張紙巾擦了擦鼻子:“不好意思,剛才嗅到了一股人渣味,一時沒把住,沒嚇到你吧?”
“這裡還有比你更渣的東西?!”
李橫波怒捏拳頭,見旁邊人來人往,又忍住了動手的衝動。
他上下打量著林東凡那身九塊九包郵的地攤貨,一絲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躍然於臉上:“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也不灑泡尿照照自己!既然你想自取其辱,我成全你!等楚靈兮出來後,我一定跟她好好介紹一下你這個廢物。”
“李秘書,能不能麻煩你高抬貴腳,挪挪步?”
林東凡一臉鬱悶之色。
李橫波似有預料,輕笑道:“現在叫我高抬貴腳,是不是晚了點?你確實應該緊張,畢竟,我踩死你就跟踩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你誤會了。”
林東凡打斷他的優越感。
一臉嫌棄地揮手搧風:
“你身上有股衣冠禽獸的味道,我對禽獸味過敏,怕一個不小心又打噴嚏噴到你,所以請你挪兩步,離我遠點。”
“……!!!”
李橫波臉色驟變,跟萬箭穿心沒什麼兩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似乎又蹭的一下衝上腦頂,脹得眼珠子都快要爆出來。
“是我沒說清楚?請你離我遠點!”
從機場相遇的那一刻開始,林東凡已經想明白了,不就是狹路相逢?不就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生死看淡,不服就乾!
今天你他媽要是敢動手,老子就讓你嘗嘗野路子拳擊手的暴力狂飆,誰怕誰?吊在家裡的那個大沙包,可不是個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