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樹林在大隊的西北角,很偏僻,還挨著條小河,這幾年有那想不開的總來這兒尋死,社員們便覺得晦氣,沒事兒一般都躲的遠遠的,勉強算是個掩人耳目的約會好地方。
許秀妍本不想來,說到底還是有些冒險的,孤男寡女,就算是單純說幾句話,被人瞧見了,也容易生出誤會。
可她不能不來。
此刻,站在一棵樹旁,許秀妍心裡再如何糾結,臉上卻是不顯分毫,端得是穩重大方。
對麵,隔著兩米,趙寶生就沒這份定力了,目含期待,神情熱切,毫不掩飾對許秀妍的好感。
他過去就對許秀妍有點意思,畢竟她長得白皙秀美,身段苗條,名聲也好,又勤快能乾,這樣的‘賢妻’,男人咋可能不喜歡?
可他心裡又難免猶豫不甘,原因也很簡單,許秀妍外在條件再好,也沒法彌補她的硬件缺陷,農村戶口不僅意味著沒法給他助力,還會拖累他,以及他的下一代,這就要命了。
他好不容易考上中專、進城當了工人,是為了改變窮苦的命運,可不是被女人再重新拽回那潭泥沼裡去。
所以,他對她再有好感,也沒明確表露過,原以為這輩子隻能遺憾錯過,誰想,竟還能峰回路轉。
“秀妍……”
他喊得太感情充沛,許秀妍眉頭微皺,下意識的四下看了眼。
趙寶生柔聲細語的安撫,“彆擔心,這兒沒人,我不可能讓你置身險地……”
許秀妍聽到這話,心裡半點不感動,大隊裡,想嫁給趙寶生的姑娘比比皆是,但並不包括她。
他的優勢,無非是有個中專學曆,進城當了工人而已,除此外,其他條件根本不夠看,比如長相,比如個頭,實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家裡也不省心,有那麼個尖酸刻薄、重男輕女、掌控欲強的娘,就足以嚇退所有腦子清醒的女人。
現在她也吃上商品糧了,並不比他矮一頭,就更不會被他那點柔情蜜語打動了,都是男人的手段罷了。
理智在線,她打斷他還要喋喋不休的示好,直奔主題,“寶生哥,你之前說我的工作有點不妥,是什麼意思?”
若非被他用這話‘拿捏’,她豈會擔著風險,跟他來這種授人以柄的地方相見。
趙寶生心裡隱約有些不快,不過想著她如今的身份,又馬上調整了態度,好脾氣的道,“我也是聽彆人說的,你在供銷社的崗位,有多搶手,你也該想的到,之前就有很多人惦記,就等哪天騰出名額,結果,最後,卻被你橫插一腳占了去,他們希望落空豈能甘心?
更不用說,他們為這份工作暗地裡使了多少力氣,不都白搭上了?”
許秀妍並沒懷疑他的這番說辭,因為她一上班就體會到了,旁人隻羨慕她捧上了鐵飯碗,有多風光體麵,可實際上,她的處境並不樂觀。
同事們說酸話,排擠她,陰陽怪氣的指責她是鳩占鵲巢,強摘了彆人桃子,甚至有人陰謀論,上一任營業員受傷住院是她的手筆……
管她什麼事呢!
但她沒法跟他們理論,因為她損害到了他們的利益,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除非她能做出讓他們滿意的補償,否則,這些怨懟就消除不了。
可她不會妥協,一來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二來,她也沒有討好他們的籌碼,那她能做的,就是努力穩住自己的工作,讓誰也染指不了。
說到底,還是她的根基太薄,底氣不足,經不起折騰。
若她有足夠強大的依靠……
誰敢說半句閒話?
心思如何起伏不定,她都沒露怯,平靜的問,“寶生哥是說,他們會想法子逼我讓出那份工作?”
趙寶生點點頭,“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能在供銷社上班的,哪個沒後台?許秀妍這種空降兵,就成了最好被‘欺負’的活靶子。
“那寶生哥,可有什麼好的建議?”許秀妍語氣稍稍溫和了一點,但依舊沒有低頭示弱的意思。
這會兒,許棉已經躲在一片灌木叢後看戲了,離的有點遠,所以聽不太清倆人的對話,但有係統給她當傳聲筒,倒是啥精彩內容也沒落下。
聽到這裡,她忍不住譏笑,“你的女主還真是好樣的,明明想讓趙寶生幫忙,卻半點不肯吃虧,還維持著女神的排麵,想讓趙寶生甘心情願為她驅使,嘖嘖,這心機手段……”
係統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她哪裡耍心機了?真要用手段,那也該是以柔克剛啊,利用女性的優勢,去哄趙寶生,給他點甜頭,迷的他神魂顛倒,他才能願意當牛做馬呀……
可現在,她分明還很矜持,一點也不去討好他。”
許棉感慨,“這才是她的高明之處啊,比討好男人、直接給甜頭可厲害多了,白月光為什麼能讓男人念念不忘?”
係統脫口而出,“因為得不到!”
許棉歎道,“沒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你家女主真是深諳其中精髓啊!
我甘拜下風!”
係統,“……”
這茶裡茶氣的味道,彆以為它聽不出來!
趙寶生果然很上套,許秀妍越不假辭色,他越是被勾的心癢難耐,太容易到手的東西有啥好稀罕的,當然是天上月、高嶺花才叫人渴求迷戀。
他忍不住往前半步,“這事兒很不好辦,畢竟那些個人都是有身家背景的,哪個都不好得罪,被他們盯上,稍有不慎,工作被頂了都是輕的……
但誰叫是你開口呢,我能袖手旁觀?”
頓了頓,見她聽的認真,嘴角一點點上揚,拋出誘餌,“我這裡,還真有條門路,行許能幫的上你。”
許秀妍心裡一動,順勢問道,“什麼門路?”
趙寶生故作瀟灑的炫耀道,“我們科長很看重我,對我也很照顧,我要是請他幫忙出麵說幾句話,以後在供銷社,就沒人敢再難為你了。”
“你們科長是?”
“我們吳科長和縣供銷社的齊主任是連襟。”
許秀妍聞言,眼神不由閃了閃,她原以為趙寶生在吹牛,不想,還真有門路,就是不知道他說吳科長看重他的話有多少水分了。
這關乎事情成敗,也關係到她接下來的態度……
不過,還不等她表態,倒是趙寶生先沉不住氣,半是要挾半是蠱惑的提出了要跟她共同進步的要求!
所謂共同進步,就是男女交往的委婉說法。
許秀妍抿緊了唇,心底升起煩躁,但她明知道趙寶生在趁火打劫,此刻,卻也不好生硬的拒絕。
她太舍不得供銷社的工作了,那是她如今最大的底氣,也是依障……
許棉看到這裡,戲謔的問,“你猜,她會怎麼選?”
係統無精打采的道,“我哪兒知道?”
擱以前,它肯定毫不猶豫的認為女主會拒絕趙寶生,但現在,它沒信心了,女主明顯動搖了,在掙紮糾結,也或者說,是在,權衡利弊。
許棉揶揄道,“我猜,她會先虛與委蛇的應下,等利用完趙寶生後,再找個合情合理的借口把他踹了,敢不敢跟我再賭一把?”
係統還沒說話,就被忽然蹦出來的一聲怒吼給打斷了。
“大姐,寶生哥,你們,你們在乾什麼?”
那道聲音尖銳高亢,滿是不可思議、難以置信的震驚,像是發現了啥會被滅口的秘密,讓人渾身一震,想忽略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