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秀妍!”
“秀妍那丫頭咋了?”
“累暈了!”
“快扶起來,喂口熱乎水。”
“哎吆喂,秀妍真是太勤快能乾了,為了多打點糧食,簡直拿命在拚啊,咱大隊這是也出了個鐵娘子啊……”
“思想覺悟確實高,這丫頭打小就聰明懂事兒。”
“醒了吧?趕緊回家歇著去。”
“啥?還要繼續乾?這是啥精神啊?那話咋說來著?”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排除萬難,爭取勝利!”
“對,對,對,秀妍就是這樣優秀的好同誌!”
各種關心之語,夾雜著無數誇讚,衝著許秀妍撲麵而去。
許秀妍癱坐在地上,蒼白著臉,雖看似狼狽,卻猶如眾星捧月。
同齡人無不羨慕,好名聲就是年輕的資本,有這樣雄厚的資本,不管嫁人還是前程,都如虎添翼。
單身舔狗們則眼神火熱,這不就是他們尋尋覓覓、夢寐以求的媳婦嗎?
許棉見狀,無聲勾起唇角。
不愧是女主。
她也總算明白心裡的那股詭異感是怎麼回事兒了。
女主的人設太過完美,都脫離人類範疇,變得有些不真實了,不真實,就顯得虛偽,她甚至揣度,許秀妍這一操作,也許隻是種手段。
目的嘛,當然是既贏了好名聲,還能順勢脫身偷懶。
後來,許秀妍也確實在眾人的合力勸阻下,不再挑水,可也沒回家歇著,而是又積極上山尋摸吃的去了。
還是打著為公奉獻的旗號。
順利又收割了一片讚美之聲。
“秀妍讀書多,腦子好使,說不定還真能找到點啥。”
“上回,秋菊那丫頭進山發現的那片葛根,可是幫了大忙,每家都至少挖了百十斤呢,省著點吃,能糊弄倆月。”
“聽說,那片葛根其實是秀妍最先找到的,隻是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隊裡,就被秋菊搶了先。”
“真的啊?”
“反正彆人是這麼說。”
“哎呦,那秀妍這次進山,說不定還真能有收獲。”
“那可是救大家夥兒的命嘍……”
許棉若有所思的聽著,問係統,“那葛根,真是許秀妍先發現的?”
係統含糊“嗯”了聲。
許棉不解,“那為什麼讓許秋菊搶先一步摘了桃子呢?”
係統乾巴巴的道,“許秋菊見不得女主好,硬搶機緣唄……”
許棉忽然哼了聲,“糊弄鬼呢?許秀妍明明是遲疑了,她糾結是告之大隊充公呢還是占為己有,這才錯失立功的機會,我說的對吧?”
係統辯駁道,“女主不是那樣的人,她正直善良,勤勞能乾,品行覺悟都是經得起考驗的……”
聞言,許棉似笑非笑道,“其實人有私心很正常,除非是聖人,才能徹底脫離了七情六欲,你覺得她有聖人的境界嗎?”
係統沉默。
許棉又問,“你覺得她剛才那番表現是發自肺腑呢,還是演戲給彆人看?”
係統想也不想道,“當然是發自肺腑,真心流露了!她就是那樣的人!”
許棉翻了個白眼,嗤笑道,“你對女主的濾鏡夠厚的啊,不光眼瞎還心盲,難道你就一點看不出她作秀的痕跡?”
係統聞言,頓時急了,“你這是惡意揣測,是小人之心,是羨慕嫉妒恨,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還是閉嘴吧你!”
“哼!”
一人一統,不歡而散。
硬生生捱到下工,許棉頭重腳輕的拖拉著兩條腿,費力的往家走,肩膀處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腫了。
一上午,她偷偷吃了兩塊巧克力補充能量,還忍不住啃了半個豬蹄長力氣,要不然更撐不住,餓倒是不餓,就是難以言喻的累。
半道上,被人攔住。
許棉心頭正煩躁,打量著對麵的人,語氣不耐,“你乾啥?”
擋她去路的人是大隊會計的小閨女張慧芳,家裡條件好,穿的夾襖八成新,還沒補丁,那鮮亮的紅色碎花棉布,在一群灰撲撲黑漆漆中顯得格外惹眼。
她長得模樣也算秀氣,就是脾氣跟原身一樣,有些被家裡慣的驕縱任性了,還眼高於頂。
倆人不對付,原因也簡單,都是趙寶生的舔狗。
互相能看對眼才怪了。
張慧芳也在打量許棉,總覺得許棉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樣,可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你是不是要替許秋菊,嫁給高二柱?”
許棉蹙眉,“你聽誰說的?”
張慧芳催促,“你甭管誰說的,到底有沒有這事兒?”
許棉無語的白她一眼,“肯定沒有啊,我又沒瘋。”
聞言,張慧芳並不意外,譏笑道,“也是,你能瞧上那種無賴混子?你整天惦記著進城享福呢,隻可惜,寶生哥不搭理你……”
擱以前,原身早就該炸了,但此刻,許棉可不會被這話刺激道,隻覺幼稚無聊,“是,你的寶生哥隻搭理你,眼裡隻有你,我祝福你們百年好合行了吧?”
聽到這話,張慧芳卻氣的漲紅了臉,“你,你諷刺我是不是?”
許棉一臉無辜,“沒有啊,我是真心實意的祝福!”
張慧芳冷笑,“那你呢?”
許棉攤手,“我?我又不喜歡他,你放心,以後我保管離的他遠遠的!”
“我不信!”
“那下回見了他,我證明給你看。”
張慧芳怔了下,忍不住問,“你,你想咋證明?”
許棉語氣真誠的跟她商量,“你覺得我給他個大耳刮子夠不夠?不夠,就扇倆。”
張慧芳瞪大眼,像聽到了啥駭人聽聞的鬼故事。
許棉意味深長的道,“挑男人,還是多問問家裡的意見吧,趙寶生不是啥好東西。”
對喜歡他的人,趙寶生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十足的渣男做派,也就單純的鄉下姑娘們看不破,眼饞他工人的體麵身份,想靠著嫁給他改變階層。
張慧芳愣住,見她要走,下意識又攔住,“等一下……”
“還有啥事兒啊?”
張慧芳欲言又止。
“快說啊……”
張慧芳看了眼周圍,沒啥人,卻還是壓低聲音道,“你們許家和高家要換親的事,整個大隊都傳遍了,人選從許秋菊又輪到你頭上,說啥的都有,反正不是很好聽。
高曉蘭是不差,可她哥高二柱不是個東西啊,嫁給他,這輩子就毀了,你們家咋還讓他挑上了呢?
真要挑選,那也該是從許秀妍和許秀麗倆人中間選啊,她們才是許永國的親妹妹,憑啥讓堂妹去犧牲?
你倆可彆犯傻,白白為彆人擋災受苦了。”
許棉揶揄的看著她一副為自己著想的模樣,“我謝謝你啊……”
那番話三分提醒,七分卻是挑撥,看來還惦記趙寶生呢,想借她的手,除掉許秀妍這個潛在情敵。
其實,許秀妍壓根沒看上趙寶生,對趙寶生含蓄的示好,嗯,好像態度也是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好家夥,這麼一看,也很渣女嘛。
張慧芳眼神閃了閃,牽強笑道,“不用謝,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許棉不以為然的應著,但回家後,就半點不知含蓄遮掩的,把這事兒在桌麵上攤開說了個底朝天。
老許家人多,每天一頓飯,都圍在院子裡吃,葛根囫圇著搗碎了,也不過濾渣渣,就那麼放砂鍋裡煮熟,再可憐巴巴的撒一把粗玉米麵,配上醃的蘿卜條兒,就是午飯。
今天這頓飯是注定吃不安生了。
她一說完,許福年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出去找人乾仗,被姚婆子死活拽住胳膊,沒能如願,於是一把火就朝著家裡發,指著許老大兩口子罵了個狗血噴頭。
當初,換親是高家先提起來的,但誰叫這兩口子答應了呢。
不衝他們發火衝誰?
許秋菊也在,還火上澆油的跟著痛斥哭訴了一番,活像被大伯一家逼著去給地主迫害的喜兒,期間還不時透露包辦婚姻犯法的話,隱隱有威脅之意。
大房一家幾口,除了許秀妍不在場,臉色都黑了。
最後,許長山發話,換親一事作罷,高家要是願意,就按時下的規矩來,該要多少彩禮就要多少彩禮,老許家的閨女絕不給高家作踐。
還讓許老大兩口子出門去澄清,務必要挽回許家的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