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棉從老房子裡翻找出個背簍,往裡頭放了幾斤玉米麵,還有十來個雞蛋,然後循著記憶去了學校。
係統好奇問她,“你這是要乾啥呀?”
許棉打量著簡陋的教室,無奈道,“找校長,學曆還是要的,初中文憑也是文憑啊,了勝於無。”
況且這年頭初中文憑還是有一定含金量的,城裡招工,就是卡這條線,通常隻有初中畢業才有資格報考。
係統無語嘲弄,“你還挺敢想,原身就隻在學校讀了半年,成績還一塌糊塗,你覺得校長能搭理你?”
許棉道,“所以我才沒空手去啊,有雞蛋,有糧食,就沒有撬不開的門。”
這會兒人們的思想確實樸實,某些不正風氣很少,可再正直無私也架不住眼下趕上饑荒年啊!
再銅牆鐵壁的頑強意誌,在最基本的物質保障麵前,也得被融化。
這是人的生存本能。
果不期然。
一開始,許棉找到校長說明來意,校長還嚴詞拒絕,說不符合規定,但等她拿出十個雞蛋,神情就變得遲疑起來。
許棉再接再厲,又從背簍裡拿出個布袋,磨的細膩的玉米麵散發著糧食的清香,起碼也得五斤重。
陳校長的眼神都變了,看著她,語氣糾結,“你,你這……”
許棉一臉的誠懇,“陳校長,我沒彆的意思,我就是想要個畢業證而已,您放心,我不給咱們學校抹黑,也肯定不叫您犯錯誤,這兩年,我雖然在家種地,可也一直沒放下書本,初中的知識還是都學了的。”
聞言,陳校長的語氣終於鬆動了,他清了下嗓子,“那個,按照規定,你提的要求確實不合適,畢竟,初一你就讀了半個學期,咳咳,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嘛,你要忙著幫家裡掙工分,顧不上來學校上課也情有可原。
脫產學習,也是學習嘛,過程不重要,能學到東西就行。
大領導都說了,不管白貓還是黑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嘛。
隻是,有些流程還是免不了的,你看……”
他聲音頓住,試探的問,“你真的在家自學了?”
說到底還是不太信,他確實很想要雞蛋和糧食,可底線也不能退的太低吧?
許棉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您要是不放心,現在就可以出題考我。”
“真的?”
“千真萬確,您要不給我出幾道數學題?”
“數學可很難啊……”
“難了,才能見真章、辨真偽嘛。”
見她這麼說,陳校長當即不再猶豫,出了幾道數學題給她做,題量不大,有難有易,他想著,隻要她能做對一半,他就能睜隻眼閉隻眼。
誰知……
“這,這……”要不是他親眼看著她做題,都要懷疑她作弊了。
竟然全對!
包括最後那道很有難度的,解題思路可是用到了部分高中的知識,她居然也輕鬆做出來了。
這簡直就跟換了個腦子一樣啊!
陳校長激動的在試卷上用紅筆寫了個大大的一百分,看她的眼神就像發現了什麼寶貝。
而剛才那點沒能堅持原則的愧疚也煙消雲散了。
學渣變學霸,對一位老師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叫人驚喜的了。
許棉被他看的心虛,解釋了句,“那個,以前不懂事,現在知道讀書有用了,就用心學了一點……”
陳校長不停點頭,“好,好,知道用心就行,讀書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晚,什麼時候也都會有用,你有沒有想過,再繼續往上考?單看你數學成績,中專或是高中都有希望啊……”
許棉也糾結,她其實不想讀的,上輩子大學都畢業了,難道還要再來一遍?
這時,陳校長狀似隨口說道,“對了,你堂姐打算參加今年的中專招生。”
許秀妍去年也考了,隻是沒考上,就差了幾分,這是憋著股勁兒想在今年一雪前恥了?
原劇情中,她還真考上了,是市裡的一所師範學校,成了茂山大隊,繼趙寶生後的第二隻金鳳凰。
許棉心裡有了決定,“那我就考高中吧。”
陳校長自無不應,還熱情的借給她一套課本,叮囑她好好在家複習,切不可忘了考試時間,他這邊會幫著報名。
許棉又客套的感謝了一番,這才離開。
出了學校門,係統語氣複雜的問,“你在跟她較勁兒?”
許棉搖頭,她犯不上跟許秀妍較勁兒,也不是彆苗頭,她就是潛意識覺得遠離女主保平安,這可是短劇鐵律啊。
許秀妍選啥,她反著來就對了。
回到家,院子裡靜悄悄的,老許家的人幾乎都去上工了,隻姚婆子坐在屋簷下,低頭納著鞋底。
“奶奶。”
“嗯……”
許棉敷衍喊了聲,見姚婆子比她還冷淡,自是不會湊上去討嫌,比起跟老許家緩和關係,她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乾。
進屋後,她就開始整理東西,收拾床上的被褥,還抽空進老房子裡洗了個澡,等捯飭利索乾淨了,才閉上眼躺著歇了會兒。
裡間,喬世蘭不時發出咳嗽聲。
許棉隻當聽不見。
她可不是許福年,一聲咳嗽,就跑過去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喬懷蘭這一招,完全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直到許永安哼哼唧唧的哭起來,她終於有理由使喚人,“還不來哄你弟弟?”
許棉無聲冷笑,“我哄?那你這個親娘是乾啥吃的?”
喬世蘭被噎的漲紅了臉,“我身體不好,受不得累,醫生說,需要靜養著,你非得跟我杠?”
許棉翻了個白眼,“誰跟你杠了?我是提醒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
喬世蘭羞惱成怒,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你個不孝女,有你這麼跟親娘說話的嗎?你不想要名聲了?女子沒了名聲,你能嫁什麼好人家?”
聞言,許棉眯起眼睛,語氣也變得危險,一字一字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裡屋頓時沒了動靜。
許棉冷哼了聲,倒也沒窮追猛打,隻替原身心寒。
老許家的人陸續回來,漸漸院子裡有了說話聲。
隻是沒以往熱鬨,氣氛僵滯的很,尤其是許永國陰沉著個臉,活想全家都欠了他一樣。
二房一家,都躲著他走。
許秋菊也躲在屋裡,她倒不是躲許永國,而是怕許福年收拾她。
許福年惦記閨女,一回家就直奔西屋,“棉棉,你回來了?咋樣,一路上順利不?累不累?沒受欺負吧?”
這才是親人的表現啊!
許棉笑的眉眼彎彎,一一回應了後,從床底拖出背簍來,獻寶似的拿出裡麵的東西給他展示。
不過,聲音壓的很低,“這是小米麵,您上手摸摸,可細膩了,過了篩子,安安喝起來就不會拉嗓子,還有營養呢。
還有這些衣服,都是給您的,放心吧,沒花多少錢,是舊的,打過補丁的,好在,洗的都挺乾淨。
鞋子也是給您準備的,四十二碼,您穿著應該合腳。
至於這些藥膏,藥貼啥的,您看著安排吧,誰難受給誰用也行,不過您手上裂的口子必須治一下,晚上用熱水燙軟了皮,塗上這個愈裂膏,再拿膠布裹上兩圈,彆沾水,慢慢就能長起來……”
許福年一臉樂嗬嗬的聽著,心底無比的受用和欣慰,他閨女真是長大懂事了啊,出門都惦記著給他買東西孝敬了。
不過,“棉棉啊,你咋沒給自己沒點啥啊?”
許棉煞有其事道,“買了,這些書和報紙,都是我要用的。”
許福年神情變得古怪起來,“你想看書了?不怕頭疼了?”
原身不愛學習,就常用看書頭疼這招來蒙混過關。
偏偏許福年就信以為真。
許棉一臉正經八百道,“爹,我現在覺得讀書特彆有意思,想好好學習了,學習讓人快樂,怎麼會頭疼呢?”
為了張文憑,她也隻能睜眼說瞎話了。
許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