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兒碰撞窗欞的聲音響起,很清脆的一聲。
寧越在床上挑了一下眉。
這人就這麼想引她過去?
她走到床邊,抬手把窗戶打開了。
正好和趴在窗台處的黑袍人麵對麵。
寧越:“……”
黑袍人:“……”
這熟悉的既視感,總感覺之前發生過。
黑袍人不僅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臉也包一絲不露。
寧越憑借他臉上的凹坑判斷眼睛的位置。
她率先給自己罩了一層保護罩,才雙手環胸俯視著他,眼神冷傲睥睨。
“黑袍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說吧,靠近我想做什麼?”
黑袍人:“……”
他遲疑地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寧越是這種性格。
“那個……”
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聽說你是上界來的修士,我好奇來看看。”
寧越:“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東西,讓其他人都看不到你。”
“自學的符篆,能夠短時間內隱身,隻讓想讓特定的人看到身影。”黑袍人謙虛道。
“我的能力不足以進入大宗門,隻學著玩玩,聽說這裡有上界來的修士,便過來看看。”
寧越:“隱身是想看看我的實力能不能察覺到你?”
黑袍人謙虛一笑:“見諒了。”
寧越擺擺手,挺好奇地看著他這一身打扮。
“大熱天的,你裹得這麼嚴實不難受嗎?”
黑袍人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怪異。
“小時候家中發生了火災,沒來得及跑出去,全身燒傷,容貌不便見人。”
怪不得他嗓子十分沙啞,估計也是火災的時候燒傷的。
“哦,”寧越點頭,主動提出。
“我略會一點煉丹之術,或許可以給你煉一枚養顏丹。”
“這個無所謂,”黑袍人說,“不麻煩了,我這樣已經習慣了。
說實話,我現在差不多麵目全非了,就算有養顏丹也沒用。”
寧越哼了一聲:“我的養顏丹肯定有用,秘製的。”
黑袍人頓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他的麵容被遮擋得完完全全,由於聲音沙啞難聽,聽起來十分古怪。
寧越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
“多謝,但是不用了,”他抬起遮蓋得嚴嚴實實的臉,“以後有緣再見吧。”
說完這句,他以極快的速度飛身下窗,身影隱沒在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見了。
寧越探身,望向周圍的人群,已經徹底不見那人的身影了。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周身的屏障,確定沒有任何損壞,也沒有任何被侵入的痕跡。
真奇怪。
那麼大費周章地過來,引起她的注意,就是為了說這兩句話?
目的何在?意義何在?
雖然疑心這人可能心懷不軌,但周圍又察覺不出任何異象。
寧越隻能收起疑心,將此事暫時放置在一邊。
下午時,師兄師姐終於休息得差不多了,但外麵天色不早了。
本以為這天就算是浪費掉了。
楊飛突然提起:“聽說今晚有夜市,每月開放一次,正好讓我們趕上了,不然去逛逛?”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寧越的頭暈也好得差不多了。
於是晚間收拾得差不多就出發去夜市了。
寧越還是頭一次來這裡的夜市玩。
一處攤子上擺滿了各種毛絨可愛的小動物,楊飛直接移不開眼了。
“這怎麼賣啊老板!”他迫不及待地問價。
“不賣不賣,咱們這兒是套圈的。”攤主笑道,“來套幾個嗎,絕對劃算。”
楊飛有些遲疑:“要不然您說個價吧,我怕您賠本了。”
攤主笑了一聲,十分不以為然:“您放心,我這圈兒不好套,所以便宜,放心套就是。”
“若是套五十次沒套中,本攤可以送您一隻小寵。”
主要是怕你賠本,楊飛暗暗想。
“行吧。”見他執意如此,楊飛不再推脫,“那來吧。”
他爽快地付了錢,但是隻買了六個圈兒。
攤主疑惑地看著他:“就要六個圈?”
他還從沒見過有人買六個圈兒,就能套中的。
他這圈小,距離安排得又遠,小動物還老喜歡時不時動兩下,舔個毛,就更難套了。
“六個圈兒恐怕……您還是多買幾個吧。”
楊飛不在意地擺擺手:“不了不了,多了養不起,六個正好。”
攤主:“……”
這是打算六個圈兒都套中的?
攤主差點笑出聲,看著楊飛自信的樣子說:“好好好,您套吧。”
他還真是頭一次見這麼能說大話的人。
對方看著樣貌和氣質不凡,估計家裡身世不錯,挫折經曆得少,所以十分自信。
偶爾遇到一次這樣的人,還挺有趣的,攤主好整以暇地數了六個圈,遞給楊飛。
“您開始吧。”
楊飛倒並沒有發覺攤主在想什麼。
在攤子中挑了幾隻可愛的貓貓狗狗,還有小兔子小鸚鵡。
看中了隨手把圈兒甩過去。
他的動作十分隨意,甚至連瞄準的動作也沒有。
隻是看了一眼方向,就手腕用力,將圈飛了出去。
攤主看好戲的神情,陡然一頓,隨即慢慢睜大眼睛。
楊飛拋出去的那個小圈正牢牢地卡在一隻小貓咪的脖子上。
小貓咪擺動了一下脖子,抬起爪子舔了一下。
攤主:“……”
靠,真套中啦?
楊飛神色不變,又隨手甩了一個過去,套中一個正在吃葉子的兔子。
攤主:“……”
楊飛再接再厲,大概是怕旁邊的師兄師妹等急了,剩下四個圈兒直接一把甩出去了。
眼花繚亂直接把攤主看呆了。
更呆的是楊飛那四個圈一個都沒浪費,每個圈兒都套中了。
攤主再次:“……”
楊飛指了指那四個小寵物,不好意思地對攤主說:“抱起來吧。”
攤主屏著一口氣,兩眼差點含淚,把套中的小動物給楊飛抱過來。
笑得比哭還難看,可見不以貌取人。
楊飛謙虛一笑,將小動物全抱在懷裡:“多謝老板。”
攤主表麵上風輕雲淡,實則內心波濤洶湧。
他決定再把圈兒搞小一點!
楊飛滿意了,開心地揉著懷中一團一團的毛茸茸。
攤主含淚目送楊飛一行人走遠。
回到自己攤位上時,幾顆碎銀緊湊著擺在一起,隱隱發著亮光
攤主:“……”
他這攤剛開,隻迎來楊飛他們那一撥人。
這錢隻可能是楊飛留下的。
大概也是覺得自己套走六個小動物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暗暗留下錢。
攤主含淚收起碎銀,好人啊!
他決定還是不把圈兒改小了。
畢竟像楊飛這樣超標的也不多,一年到頭估計也就遇到一個。
而且還多給錢了。
果然,好人有好報,還是不改小了,誠信點兒吧。
攤主喜滋滋地繼續擺攤了。
……
寧斂晚間沒跟著他們一起出來,他抽空去搞錢去了。
畢竟總不能一直靠閨女接濟,要不然當爹的臉麵何在!?
所幸他作為神君,雖然境界被壓製得有些狠,但還是有點真本事的。
隨便畫了幾張符,打算去賣一下,他本來還擔心下界的人不識貨,賣不出去。
沒想到下界雖然大都是凡人,但也有不少修士下來遊曆玩耍。
一眼就認出他手中符篆的品質,那絕對是極其優秀的品質。
符篆很快就被一搶而空,賣到後麵竟然還競起價了。
所以寧斂手中多了不少錢,甚至可以說挺富裕的。
但內心深處為自己默默流淚。
沒想到他堂堂仙界神君,居然淪落到街頭畫符賺錢了。
回客棧之後,聽店小二說寧越他們來逛夜市了,於是揣著錢屁顛兒來找寧越了。
正想著給閨女買點東西,眼睛一瞥,正好瞥到旁邊的寵物套圈兒。
眼睛一亮!
就這個了!給閨女套幾個寵物回去。
攤主剛送走楊飛,緊接著又迎接了寧斂。
欣喜地迎上來,數著圈兒準備忽悠這個多買點圈兒,畢竟這個一看就是錢多又好騙的。
寧斂手一仰,朗聲道:“來倆圈兒!”
攤主麵上熱情的笑容一僵:“……”
……這話術怎麼那麼熟悉?
顫顫巍巍地遞了兩個圈兒過去。
但寧斂並沒有楊飛那麼體貼,隻付了兩個圈兒的錢,。
輕而易舉地套中,囂張地抱著兩隻雪白的小狐狸就走。
攤主再次淚流滿麵:“……”
他決定了,還是把圈兒改小一點兒吧。
怎麼能一天遇到兩個這麼牛的人!
果然良心小販賺不到錢!
攤主含淚把圈兒收回來,當即動手,把圈兒改小!
寧越等人順著街道一直往裡走。
他們一路上買最多的就是吃的和喝的。
像那些發簪和發冠之類的,品質比不得上界的,也就沒有買。
寧越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個小糖人,走一路吃一路。
楊飛懷中抱著六隻小寵物,走一路揉一路。
師迎寒手抓著錢袋,走一路付一路。
寧斂憑借自己的超絕第六感,順利找到寧越。
一見麵就興致勃勃地將懷中兩個狐狸塞寧越手中。
寧越被撲了個滿懷,嚇了一跳。
這兩隻小狐狸十分親人,乍一塞進寧越懷中也並不害怕,親昵地蹭了蹭寧越的下巴。
楊飛立刻眼紅,把懷中的小動物全都摟進一條胳膊裡,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寧越懷中的小狐狸。
“哎呀,這狐狸毛真軟,伯父在哪裡搞的?”
寧越被毛茸茸激得打了一個噴嚏。
“乾啥呢爹?”
寧斂一臉驕傲的表情:“如何,這兩隻狐狸都是爹爹給你套圈套中的,隻用了兩個圈兒哦。”
寧越摸了摸鼻尖兒:“那跟楊師兄一樣,師兄也是拿了多少圈兒就套中了多少個。”
寧斂和楊飛對視一眼。
寧斂視線下移,看著他懷中的六隻小寵,立即道。
“哪能一樣?他套是給自己的,我套是給你的!”
“是是是……”寧越飛快地將手中的糖葫蘆和糖人給旁邊的師迎寒。
以防糖黏在小狐狸的毛上。
她兩隻手一左一右分彆摟著兩隻小狐狸,竟然還挺聽話。
安靜地趴在寧越胸前,時不時翹兩下爪子。
楊飛看著更心動了。
聽寧斂的意思,他們倆應該套的是一家攤子!
他怎麼就沒注意到還有那麼可愛的兩隻小動物呢!
宋伊始的視線突然被旁邊的攤子吸引,不自覺走過去。
寧越注意到了,放下狐狸一起跟了過去。
地上鋪著一層十分簡陋單薄的布料,布上整齊地排列著幾幅字畫。
宋伊始就是被這個吸引了。
筆跡端方從容,俊逸蒼勁,直接讓宋伊始移不開眼睛了。
她蹲下,仔細打量著。
攤主是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身衣服看上去極為寒酸,見宋伊始看過來,便問道。
“有看上的嗎?不貴,您看著給多少都行。”
寧越卻突然頓了一下,看向這個蹲在攤前賣字畫的少年。
他的嗓音十分沙啞難聽,聽起來不像是十來歲的少年。
反而像那種七老八十即將入土的老爺子。
像是嗓子損傷了一樣,和今早的黑袍人的音色十分相像。
宋伊始抬起眼皮:“這些都是你親筆所作?”
“嗯,”少年的眼中暗了一下,垂下頭,“家道中落,隻能被迫將以前家中的珍藏賣掉。”
寧越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地讓小花給在場的眾人都覆蓋上一層屏障。
隻有寧斂意識到了,偏頭看了寧越兩眼。
就聽那少年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您看著給吧,讓我今天能吃上口熱乎飯就行。”
宋伊始表情冷淡,折身抬起字畫周圍的角看了兩眼。
指尖接觸到字畫的一瞬間,宋伊始覺得手指一冷。
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她的胳膊直接鑽入體內了一樣。
本該立刻引起注意的狀況,可宋伊始卻像中了什麼魔咒一樣,分毫沒有察覺。
隻覺得腦袋有些發暈,她儘力忽視。
“都裝起來吧,我全要了。”說完就解開腰間的錦袋,整個遞給少年。
按理說,一個寒酸的落魄少年得了這麼一大筆錢,應該激動興奮才對。
但他麵上並沒有想象中那種情緒,反而抬著眼皮,用一種奇怪的視線盯著宋伊始看。
寧越臉上神色不變,默默向後退了一步,觀察這人到底想乾什麼。
反正她已經給眾人設置保護屏障了,不用太擔心他做什麼。
突然,小花尖利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不對!屏障失效了!這人問題很大——!”
寧越鮮少聽見小花這樣急迫的聲音。
屏障失效!?怎麼可能!?
即使是當時遇到司棠那樣的大魔時,屏障也能拿穩定發揮作用,怎麼可能現在失效!?
她立刻朝那少年看過去。
少年興奮的視線陡然停在寧越的臉龐上,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寧越立刻拔劍——
周身的氣勢磅礴而出,把滿地的字畫吹得在空中翻飛,紙頁的翻折聲吵鬨得讓人心煩。
生花出鞘,鮮紅色的帶著怒氣的花瓣紛紛揚揚地灑下來。
鋒利的寒刃抵著那少年的脖頸,微微用力,一道鮮紅的血跡順著淌下來。
她的境界早被寧斂的血提升至金丹初期,其強勢程度連壓境石也壓不住。
金丹修士的威壓在這一瞬間完全放出,周圍脆弱的木板爆炸崩裂。
寧越儘量控製著自己不波及到周圍的普通人。
四周的人驚恐著遠離這一片區域,很快附近就不見人影了。
那少年的視線終於從興奮勢在必得轉變成驚恐錯愕。
“怎麼可能!你的境界——!?”
“怎麼會是金丹境是嗎?”寧越的聲音冷,眼神更冷,“彆妄圖隨便框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