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越已經麻木了。
她麻木地看著自己抬起手,麻木地看著自己掀開被子,麻木地看著自己即將推開門——
小花驚奇地打量著寧越:“……大半夜的你要乾嘛去?”
寧越對著小花擺出一副麻木的神情。
她那僵硬不協調四肢,行動起來堪比在地底埋了十年的老屍。
寧越嘗試張開嘴發出聲音,無奈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花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畢竟寧越今天還沒疲憊到能做出這樣半死不活的動作。
它輕輕一跳,直直地跳到寧越的肩膀上。
寧越的肩膀驀然發出一陣白光。
屋內設的各種禁製都沒派上用場,畢竟這東西防外人外物,但是不防寧越自己。
倏地——
寧越頭頂的花瓣發卡突然亮起光。
她的頭雖然不能自主地動,但在此刻的黑暗中,能感受到自己的頭在發光。
寧越看了眼肩膀上的小花。
安心了。
閉上眼睛打算再睡會兒。
小花在身邊,沒有人能傷得了她。
頭頂的花瓣發卡也給宮止報信了,肯定過一會兒就來人把自己攔住了。
小花看著寧越,突然用葉子撐了撐她的眼皮。
寧越睜眼表示疑問。
小花沉默地看著寧越此刻的動作——
“你要不然睜眼看看你在乾嘛?”
寧越往自己的手看過去。
隻見自己的兩隻手,正穩穩地握著喚鳴,隨後一下橫在了自己頸前。
寧越:“……”
!!!
寧越瘋狂,但寧越大喊大叫不出來!
她瘋狂地對著小花使眼色!
本來以為那股詭異的香味,是想催著自己出宗門,好讓他們下手的。
沒想到這群喪心病狂的竟然讓她自己殺自己!!!
寧越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麻木了!
小花倚在寧越肩膀上,順勢彈開她手上的喚鳴。
身體不受控製,歪歪扭扭地去撿地上的喚鳴。
看樣子不砍到不罷休。
寧越竭力想要回身體的主動權,憋得臉都紅了。
——手還是不受控製地緊緊握住喚鳴。
對著纖細地脖頸就要砍下去——
小花用根甩了喚鳴一個飛踢。
隨後優雅地在懸空處轉了個圈,重新落回寧越肩頭。
喚鳴嗡鳴著發出震顫。
似乎也沒搞懂,寧越怎麼突然鬨自殺了。
於是隻能自己飛到半空中,讓寧越夠不到。
寧越淚流滿麵。
好孩子,竟然還知道自己跑。
喚鳴是跑了,不受自己控製的手抓不到喚鳴。
竟然抱著門口的石柱,仰著腦袋就要往上磕!
寧越!!!
怎麼還帶這樣玩的。
不能用劍抹脖子,開始用頭磕柱子了是吧!?
小花不忍直視地嘖了一聲。
在寧越腦門上設了一層屏障,倒是可以防止寧越一頭撞死。
但是……
她麵無表情地一頭撞上那層屏障。
寧越:“……”
小花:“……”
“哎呀忘了……”小花反應過來,說道,“屏障是有實質的,雖然你撞不上石柱,但能撞到屏障。”
……
寧越麻木地呼出一口氣。
隨後腦袋鍥而不舍地一下一下撞在屏障上。
寧越不能說話……
但寧越的眼睛能說話……
“腦漿給我撞勻了——!!!”
寂靜的夜晚,寧越這句飽含憤怒和委屈的話簡直響徹整個觀海峰。
“……你能說話啦?”小花問。
“咳咳咳——”寧越清了清嗓子,驚奇道,“奪回嗓子的使用權了!”
雖然嗓子奪回來了,但身體還是一如既往地維持著撞擊的動作。
寧越立刻開口大喊:“師父——師兄——救命啊!!!我要死啦!!”
臉上的撞擊其實挺重的,即使是平滑的屏障也讓寧越額頭一片紅。
寧越咬了咬自己臉頰內側的肉。
刺痛感清晰地傳來——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勉強能動一動腦袋了。
她立刻扭著自己的頭,讓自己的臉頰貼著屏障撞上去。
額頭勉強能休息一會兒了。
小花突然看著遠方沉思了一下,不知道看到看了什麼,整朵花陡然從寧越肩頭消失。
寧越一邊撞著自己的臉頰肉,一邊睜大眼睛看著空蕩蕩的肩膀。
差點再次淚流滿麵。
小花!!!
你要去哪裡!!!
與此同時,保護屏障陡然消失。
眼看著寧越就要對著石柱撞過去——
脖子上彷佛壓著千斤頂,直墜著自己的腦袋撞過去。
寧越拚儘全力,抵抗著這股不可控力。
但實在是不可控,寧越感覺自己立刻就要撞上去了!
突然,一道閃著靈氣的劍光閃過來,環抱住寧越整個身體。
身體突然輕鬆起來。
不受控製的身體突然能控製了。
寧越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臉頰肉。
慶幸目前的自己處於嬰兒肥時期,臉頰的肉緩解了不少衝擊。
她疲憊地呼出一口氣,累得抱住石柱緩了半晌。
嘈雜的聲音傳來——
寧越睜開眼——
隻見麵前烏泱泱地站著一大群人。
宗主,季禮言,執法長老,陣法長老,師迎寒,段懷臨,宮止……
幾人都目睹了寧越剛才抱著柱子撞的場麵。
寧越:“……”
為了掩飾尷尬,寧越‘哇’的一聲嚎出來——
“師父師兄,你們再晚來一會兒,我就要死了……”
兩個師父兩個師兄聞言立刻心疼地湧過來。
陣法長老心疼地摸了摸寧越額頭的淤青。
“怎麼搞的這是?大半夜的怎麼撞柱子了……”
宗主聞言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那個——”
段懷臨立刻急切道:“是不是想起迷陣裡的東西了,怪我……”
他想起小師妹回來路上的笑容,越想越覺得那是害怕的強顏歡笑。
立刻愧疚:“……怪我應該多注意一些,竟然沒發現小師妹受驚了。”
陣法長老聽徒弟這麼說,立刻也愧疚上了:“這麼說來得怪我,是我沒注意,竟然讓彆人把迷陣改成死陣了。”
宗主又張了張嘴:“諸位——”
宮止冷靜的聲音傳來。
“——各位長老冷靜一點,先讓寧越緩一下。”
宮止看著寧越發側的發卡:“讓小師妹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越頂著一張麻木的臉裝哭。
如你所見,血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