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頓時沉默無比,隻有回冀的嘔聲在回蕩。
蒼凜的臉色極為難看。
由黑轉綠,又由綠轉紅,整個一調色盤。
黎溯沉默兩秒,站起身,輕聲咳了咳,準備離開:
“雲期那家夥已經自己先動身了,我們必須也要儘快跟上。”
他說著,麵色沉重幾分:
“聯盟第一個sss級任務,彆忘了死亡契約。”
……
“所以你的意思是,嘟嘟是殘次品?”
機械部,被光腦信息呼喚來的遲晚看向修複台上還未被修好的嘟嘟。
它的小腦袋被打開,裡麵的機械零件被拆開不少,鋪滿整個修複台。
機械部的部長是一名獨臂退役哨兵,他看向遲晚和她身後的沈煜,隻是實話實說:
“是這樣的,所以修複極為困難。
正常來說,聯邦的機器人都是批量生產,型號與構造係統內皆有記載。
但是我們一一與其匹配,都失敗了。
於是我去搜索了一下它的個人資料,才發現它是原本應該被摧毀的殘次品。”
他說著,調出資料,資料透過星屏浮空投射在遲晚麵前。
聯邦機器人編號0573個人信息一一呈現,最下麵有一行小字——
iii級殘次品,本應被絞碎摧毀,聯邦管理員見其可憐,將其留在了聯邦。
遲晚眸子黯淡了下去,她再次看向修複台上的嘟嘟:
“那怎麼辦,修不好了嘛?”
“我們隻能儘力,畢竟殘次品的機械本就結構錯亂,需要修複好需要多方麵嘗試尋找病根。”
“辛苦你們了。”
“遲晚向導太客氣了,對了,您上午要的那台電擊儀器是我們部門的組裝師緊急組裝的,電力很強。
我聽葵安向導說,您是要去電牛,可千萬不能對哨兵用啊。
會死人的。”
遲晚麵色一愣。
隻能尷尬的點點頭:“哎,好。”
那部長說完便微笑告彆繼續去忙了。
沈煜上前一步,站在了遲晚身邊,他目光看向修複台上的嘟嘟:
“這麼可愛的機器人怎麼也不像殘次品。”
“嘟嘟不是殘次品。”
遲晚的聲音清脆堅定:“機器的指標是由人定的,或許它不符合聯邦籠統的合格指標,但是在我這裡,嘟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機器人。”
她很喜歡它。
甚至以後,她打算攢夠貢獻值將它買下來。
沈煜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女,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真是堅持對了。
剛剛堅持著陪她去醫療院,好在醫療員說,她隻是餓的,又堅持著陪她去吃了飯。
直到她說有事要來機械部一趟,他又堅持要陪她一起。
這一路,他已經發現了她好幾處閃光點。
沈煜目光再次看向修複台上的嘟嘟,心思卻已經有些飄。
這種感覺,就像一塊美玉在你身邊,而你之前並未發現其光芒,突然有一天被其光彩耀了眼,才驚覺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之前怎麼會覺得她討厭呢。
沈煜陷入了沉思。
是因為她曾經那樣惡毒的想要害他。
思及此沈煜再次偷偷看向遲晚,她此刻已經往前走去和嘟嘟的專屬機械修複師聊起了嘟嘟的具體情況,認真專注的小臉在機械部近乎慘白的燈光下有些脆弱的倔強,像夜間靜謐清冷的白玫。
沈煜心間一跳。
這樣一個看病會溫柔細語和醫療院說話,拿菜會禮貌和工作人員說謝謝,吃飯的時候因為他的陪伴會有些不好意思臉紅的少女,怎麼會和惡毒沾邊。
她之前一定有不得已的隱情。
沈煜心底這麼和自己說。
或許那些都是她自我保護的手段。
這麼想著,他心底更是泛起細細密密的心疼。
下一秒,沈煜就見遲晚的臉色白了白。
他心底一緊,忙大步走了上去:
“怎麼了?”
就見遲晚麵前的浮空星屏上。
嘟嘟腦內的機械記憶正在被讀取。
畫麵地點雖不停變換,但大致可以看出是在聯邦。
高大的哨兵嫌惡的看著嘟嘟的攝像頭眼睛:
“滾遠點,殘次品也來這裡搗亂?”
那播放記憶的機械修複師見遲晚麵色不對,立即切換記憶畫麵。
畫麵一轉,一名哨兵無奈著:
“那好吧,奎川管理員說了,不銷毀它,留在聯邦當一個吉祥物。”
另一麵哨兵睨了鏡頭一眼:
“真不知管理員怎麼想的,留一個殘次品,隻會浪費電。”
畫麵再次被機械修複師切換。
同為機器人的聯邦機器們抱團孤立它:
“殘次品!殘次品!殘次品!”
“哈哈哈哈哈,殘次品!”
“快看,它還在做出‘nn’的傻笑表情,殘次品就是殘次品,都不知道我們在嘲笑它。”
“動不動就‘嘟嘟’‘嘟嘟’的叫,是障礙功能嗎?”
“像人類裡的弱智,真給我們機器人丟臉−−#。”
那些非殘次品機器人顯然更加靈活敏捷,它們逗笑完便索然無味的離開。
最後離開的一名機器人甚至重重撞了一下嘟嘟的身體。
鏡頭有些花,恢複了寂靜的走道內,智能感應燈暗了下去。
嘟嘟轉身慢慢往前移動。
記憶畫麵裡,遲晚看不到嘟嘟的表情,隻能通過它的“眼睛”看到的場景判斷它的行為軌跡。
下一秒,伴隨著不停移動的地麵鏡頭,是嘟嘟失落的低低呢喃聲:
“我不是殘次品,我不是殘次品……”
“可惡。”
遲晚看得生氣,眼眶更是有幾分酸澀。
那機械修複師見她快哭出來了,便快速切換畫麵。
一個接一個,卻無一例外,都是被欺負、霸淩、孤立、嫌棄的畫麵。
直到最新的記憶畫麵。
畫麵裡的燈光很明亮,醫療室大門打開後,一個身穿米色戰鬥服的少女走了出來。
看到它的那一刻,她露出了一個開心驚喜的笑容。
她走上前,柔聲對它說:
“小機器人,你怎麼在這裡?”
遲晚眼眶濕了大半。
怪不得嘟嘟那麼喜歡她。
在它短暫的機器人生命裡,她是第一個對它笑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