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區外的小樓,孫應明先前的房間裡,原本被收起的法壇,現在被重新布置了起來,一位老者站在法壇前。
這老者已經六七十,但須發青黑,目光清明,乍一看還像是五十左右的中年人,穿著灰舊的藍衣道服,頭上束著道髻,裝束很簡樸。
這老者的麵相,與孫應明有幾分相似,儼然就是孫應明的父親孫仕芳,也是孫應明的傳法師父。
孫仕芳這會兒,一手持法鈴,一手捏法決,凝神靜氣,閉目念咒。
法壇上擺放著符籙,還有一些毛巾物品等等。
這些物品是何總的,為了配合孫應明,何總也住在這裡,畢竟這種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何總是親自在這裡照應,這裡也留下了何總的很多物品。
這些物品沾染了何總的氣機,與自身之間有一縷連係,術法就是運用這一縷連係作為媒介溝通。
不過這些連係也不是長期有效,通常幾天就會消散,除非是沾染的氣機足夠多,例如經常盤玩的物件,或者是隨身佩戴之物,連係可以留存更長的時間。
法壇旁邊,還有一位老者。
這老者穿著舊式長衫,也束著道髻,留著胡須,乍一看也像是五十多歲,這人正是道協的洪正綱。
“嗯?死了!”
感應到連係斷了,孫仕芳的動作停下來,睜開眼,眼裡有些疑惑,似乎是沒想到何總這麼快就發作了。
“孫道友,發生什麼事了?”見到孫仕芳停下,洪正綱詢問。
孫仕芳說道:“那位何總,突然神魂錯亂,已經死了,好像是受到了驚嚇。”
“莫非是警局那邊找上門了,他畏罪懼怕?”
洪正綱猜測著,其實用術法對付人,這並不容易。
因為每個人都有精氣神,一個健康的人,隻要保持本心,心氣不衰,精神意誌清明,一般術法都不容易撼動。
不過這何總,本心不正,做了虧心事,自然是害怕鬼敲門,再加上這一連串的受驚,心神已經虧損。
孫仕芳的術法,讓何總更加虧損,如果再有什麼刺激,心神徹底崩潰,這也很正常。
“罷了,人已經死了,無所謂原因了,哎……”
孫仕芳歎了歎氣,心神疲憊,仿佛一下老了二十歲。
“道友,節哀順變。”
洪正綱安慰了一句,卻也是歎氣。
他今天接到電話,原本想查證一下情況,但這一查,孫應明已經死了,他便知道此事是真,然後就聯係了孫仕芳。
他與孫仕芳認識幾十年了,了解這位道友的秉性,作為茅山派的老一輩,還是很剛正的。
得知了兒子的事,孫仕芳是第一時間就趕來了,他不敢相信自家兒子會乾出這些邪門之事,但是來到這住處,找出了孫應明做法的物件,死血、屍油蠟燭等等,孫仕芳也不得不認了。
“走吧,我們去醫院走一趟。”
兩人出了小樓,徑直往醫院去了。
…… ……
醫院裡,醫生走了一遍搶救的流程,宣告了何總的死亡,派出所的來了醫院,查問此事經過。
何總在臨死前說張凡要害他,張凡因此成了重點懷疑對象。
張凡隻得大喊冤枉,一口咬定自己是來探望道友,至於何總為什麼這樣說,他也不知道,大概是何總的精神錯亂了吧。
警察核實了現場情況,確實是何總自己跳的,與張凡無關,這才沒有為難張凡。
查問結束,做完了筆錄,已經是大半夜了。
張凡心裡仔細的思考著這一切,何總應該是在他來之前就已經中術,見到他後,心神驚恐懼怕,導致術法發作,然後就跳了。
難道是洪正綱所為?他心裡推測著,卻又感覺不太對。
雖然是打擊邪派,但針對孫應明也就夠了,洪正綱沒必要對何總也動殺心吧。
不過這裡的事兒已經完了,他也該告辭離開了。
他出了醫院,但他剛走到大門,正巧見到兩個道人走來,其中一人就是洪正綱,另一人的麵相,張凡一眼就認出是孫應明的父親。
他頓時心頭一緊,立馬提高了警惕。
“咦?張道友,你怎麼在這裡?”
洪正綱也看見了張凡,先是詫異了一下,但洪正綱也是老江湖了,接著就明白過來,臉上露出些苦笑,這年輕人居然連他都騙了。
張凡在電話裡隻說是懷疑,還一直強調被邪人暗算,是有師父給的符籙才安然無恙,表現得很是弱勢。
然而在這裡見到張凡,洪正綱哪裡還不明白,這明顯是來絕後患的啊。
難怪這何總的心神會崩塌,正是被張凡嚇到了。
“見過洪前輩,我是來看望孫道友。”
張凡趕緊手捏道指行禮,臉上有些尷尬,他也沒想到在這裡遇上洪正綱,而洪正綱的表情,顯然是看出了被他騙了。
“洪道友,這位小友是誰?”聽到是來看望自家兒子,孫仕芳問話了。
“這是……”
洪正綱的語氣遲疑,心裡反應過來,隨即慎重的說道:“這位就是太清派張玄龍。”
“張玄龍……”
孫仕芳聞言,頓時眉頭一皺。
但下一刻,孫仕芳就歎了歎氣,手捏道指行禮,平靜的說道:“貧道茅山派孫仕芳,是孫應明的父親。”
“呃……”
張凡有些愣住了,孫仕芳這是什麼意思,居然還好言好語的與他行禮,難道對他沒有仇恨麼?
“我不該教他學道,以至他誤入歧途,遭了這因果……”
孫仕芳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聲音哽咽了,就像一位普通老人,為兒子的逝世而悲痛。
看著這一幕,張凡陷入了沉默,原本以為孫仕芳會找他報仇,卻沒想到會是這樣,孫仕芳沒有仇恨他。
在孫仕芳的身上,他看到了正宗道士的本分。
張凡手捏道指,認真的行了一禮:“孫前輩,那個何總是你出手的麼?”
孫仕芳點了點頭,說道:“此人心術不正,以鬼神擾亂人道,留不得他。”
聽到孫仕芳的話,張凡深感敬畏,茅山派不愧是千年傳承的正宗大派,孫仕芳也是真正的正派高人,心氣剛正,深明道理,不但沒與何總同流為兒子報仇,甚至還親手除掉了何總。
看來當今道界,還是有正氣的。
“前輩高德,晚輩慚愧。”
張凡手捏道指,再次向孫仕芳行禮一拜,以示對正派前輩的尊敬。